雍郡王府的书房里一片肃杀之气。
弘昭耷拉着脑袋,绞尽脑汁地背着《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那个,阿玛,我想不起来了。”
胤禛黑着脸,手里的戒尺轻轻敲着桌面,声音冷得像冰:“想不起来就使劲想,背不完《千字文》,咱父子俩今儿就耗在这儿。”
弘昭可怜巴巴地看向门外,小声嘟囔:“额娘,额娘她……”
“你额娘和你三伯母、五婶她们小聚去了。”胤禛打断他的话,眼神愈发锐利,“再敢支支吾吾,戒尺可不认人。”
弘昭吓得一哆嗦,连忙闭上嘴,死命摇晃着脑袋,试图把那半句忘了的话从脑子里揪出来。
小书桌旁,弘晖正安安静静地练字,见弟弟这副模样,忍不住暗暗摇头。
阿玛当真是有耐心,从辰正时分,一直耗到申正,总算是把这皮猴子熬得没了脾气。
只有胤禛自己知道,他心里有多累。
过了正月,弘昭也要进尚书房,总不能连《三百千》都背不下来,那岂不是丢尽了他雍郡王的脸面?
宜修早就下了死命令,子不教父之过,若是过年期间弘昭再惹出什么笑话,让雍郡王府沦为京城的笑柄,那他就得尝尝宜新学的“夺命十八掐”。
配上之前的“追魂十八掐”,足够让他铭记三生三世。
别问他怎么知道厉害,后背到大腿根的青紫印记,这会儿还没消呢!
好不容易阖家团聚过年,弘昭的苦日子却就此拉开了序幕。
上午读书练字,下午背书,到了傍晚,还得跟着武师傅打熬筋骨。
这位武师傅,不是别人,正是策定。放眼整个京城,也只有策定能治得住这皮猴子一般的弘昭。
能请动策定来当师傅,胤禛可是下了血本的,字画珠宝倒也罢了,最珍贵的,是那柄遏必隆腰刀。
这刀因主人而得名,最初的持有者,是康熙初年的辅政四大臣之一遏必隆,正是策定的亲祖父。
遏必隆死后,此刀便被收入宫中,胤禛为了感谢策定在他染疫期间,对弘昭的悉心照拂,特意在宫宴后向康熙求来了这柄刀。
据说,策定拿到刀的那日,遏必隆一脉的五房子嗣——法喀、富保、尹德、阿灵阿等人,齐齐齐聚祠堂,将这柄腰刀小心翼翼地供奉在遏必隆的牌位前。一众汉子,竟是个个红了眼眶,哭得像个孩子。
三藩之乱时,康熙虽在孝昭皇后的请求下,为遏必隆修建了庙宇,却从未真正原谅他当年勾结鳌拜、陷害忠良的过错。
此番肯将腰刀赐下,便是变相承认了遏必隆辅政大臣的名分,宽恕了他当年的过失。
遏必隆这一脉,总算是彻底走出了过去的阴影。
豪门大族的内里,从来都不是一团和气。
祠堂之上,众人看似和衷共济,实则各怀心思。
富保、尹德、法喀三人,恨不得阿灵阿立刻去死;阿灵阿亦是如此,巴不得这三人从眼前消失。
法喀与阿灵阿之间的恩怨,更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留得对方在世,自己的后代便永无宁日。
血亲又如何?挡了前路,照样会用尽手段,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为自己铺路。
对外的时候,钮祜禄氏的脸面,还是要维护的。这些腌臜的心思,半分都不会往外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