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垂眸抿了口茶,眸底一片清明:“尚书房本就非净土,皇权早已渗透其间,夺嫡之争里,子嗣亦是重要的入场券,毓庆宫怎会不被盯上?”
她抬眸看向胤禛,语气坚定,“爷要争,妾身从未想过退缩,弘晖身为你的长子,又得皇玛法看重,本就无从独善其身。”
温热的茶盏递到胤禛手中,柔声道:“爷,只要咱们一家人同心,风雨欲来又何惧?左右躲不开,不如迎风而上。”
胤禛一把将宜修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似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半晌,才松开她,眼底满是动容与决绝:“宜修,终是你最懂我、最伴我。放心,孩子们那儿,爷已留了心腹看着。只要我尚有一口气在,绝不让弘晖他们任人算计、遭人宰割。”
宜修颔首,反握住他的手,眸光定定:“妾身信爷。只求爷凡事谨慎,更要先保全自身。”
偌大的朝晖堂,烛火摇曳,夫妻相拥的画面看似温情脉脉,底下却藏着无尽的猜忌、冷漠与杀伐之气。
大事将近,东宫与雍郡王府,皆如风雨中的危楼,摇摇欲坠。
该来的风暴,无人能躲,亦无处可逃。而此刻,能为宜修遮风挡雨的,偏偏是这薄情帝王家的胤禛。
不甘也好,无奈也罢,她不得不承认,今日的地位与权力,皆建立在“胤禛福晋”这重身份之上。
这便是皇家女子的宿命,一身荣辱,非系于夫,便倚于子,从未真正握在自己手中。
元宵过后,朝堂之上愈发不宁。
今日朝臣互相攻讦,明日皇子们争执不休,乱象丛生。
胤禛党附太子,胤禩依附老大,二人自是争斗的焦点,首当其冲。
先是胤禛与胤禩唇枪舌剑、针锋相对,后来老九、十四又与十二、十三缠斗不休,朝堂之上鸡飞狗跳。
唯有胤?,像个局外人,全然融不进这场纷争。胤禛与胤禩也有意将这个蠢弟弟摘出去。
二人皆清楚自身所求,眼下的争斗不过是夺嫡的前奏,胜负关键仍在太子与老大之间,彻底扳倒对方,乃是日后的事。
故而眼下纵是争执怒骂始终守着底线,留有余地,生怕一时过界,伤人伤己,反倒误了大局。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人不找事,事却寻人。
年前康熙曾派胤?前往江宁查账,胤禩、胤禟怕他难以交差,特地寻了几位精明账房随行辅佐。
谁知年后复命,账目依旧一塌糊涂。归根到底,还是胤?太过“能耐”。
一入江宁便沉迷花楼、搜罗古玩,竟将随行账房灌醉,扔去青楼抵了酒钱。胤禩、胤禟得知后,心塞得无以复加,却也只能徒叹奈何。
此事涉公务,胤禛眼里揉不得沙子,气得当面骂了老十两句不务正业。
对上老十哭唧唧认错、自认草包的模样,他终究狠不下心。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康熙重罚,丢了性命或爵位。
上一刻还在朝堂斗得你死我活的胤禛与胤禩,下一刻为了胤?的安危,竟不得不捏着鼻子联手,四处周旋替老十开脱,直气得二人暗自咬牙。
得了四哥的鼎力相助,胤?揣着几分愧疚与不安,期期艾艾地踏上了雍郡王府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