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迟来的关注与感叹,终究抚不平他幼年缺失的那份温暖。
贵妃与宜修见气氛凝重,连忙出来打圆场。
贵妃笑道:“皇上,午膳都备好了。今儿是臣妾的生辰,可得听臣妾的,莫要再念叨那些烦心事。”
宜修也忙道:“弘昭、弘晗、弘昕、弘皓,还不带着姐姐弟弟们,给你们皇玛法请安。”
孩子们的笑声、呼喊声、嬉闹声顿时响彻殿内。一番插科打诨下来,咸福宫的气氛渐渐回暖。
康熙被一群孙儿孙女簇拥着,尽享天伦之乐,暂且将朝堂纷争、父子隔阂都抛到了脑后。
一会儿摸着嘉珏、淑媛的头,温声道:“往后你们多来宫里住些时日,天天陪着玛法和玛嬷,好不好?”
嘉珏、淑媛拉着妹妹们的手,挨个在康熙脸上亲了一下,蹦跳着眉开眼笑:“好呀!孙女最喜欢玛法和玛嬷,也喜欢和乌库玛嬷待在一起。”
小丫头们眼睛亮晶晶的,说的话又真挚又诚恳,直把康熙的心都化了,连连道:“好好好,都是朕的乖孙女儿。老四家的,你把孩子们教养得真好。”
宜修忙谦虚道:“儿媳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归根到底,是孩子们随皇阿玛的品性,她们的额娘也懂事明理。”
“她们的额娘守规矩,也是你管教有方。”康熙摆摆手,目光锐利,“朕心里清楚得很,谁是真贤惠,谁是装模作样。”
弘昭、弘皓瞧见康熙,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一个劲儿往贵妃身后躲。
那日群殴之事,康熙罚了他们每人三十个手板,疼得他们眼泪直流;还得抄一百遍《弟子规》,抄得他们手腕都酸了,险些吐出来。
康熙眼尖,一眼便瞥见了这两个小家伙,当即招手:“你们两个,给朕过来!”
弘昭、弘皓不敢躲,只得期期艾艾地上前请安。
康熙轻笑一声,伸手用力捏了捏他们的耳朵,等俩孩子疼得龇牙咧嘴,又各自赏了一记后脑勺,这才摆摆手放他们走,算是揭过了之前的荒唐事。
贵妃心疼孙儿,连忙将他们护在身后,白了康熙一眼:“皇上,方才还夸着孩子们额娘,怎好意思对孩子动手?”
康熙“呵呵”两声,心里门儿清:这俩混小子都快把尚书房搅成“梁山”了,朕不过揪揪耳朵、拍拍下脑勺,就把事儿揭过,到底是谁占了便宜,你这娘们还不清楚?
贵妃略有些心虚,却更心疼孩子,干脆领着孩子们去隔间玩耍,将殿内空间留给了康熙、胤禛与宜修三人。
康熙审视着宜修,忽然叹了口气:“温宪啊,若是能有你一半通透、秀外慧中,也不至于至今还在女眷圈里,被人糊弄得失了分寸。”
胤禛与宜修面面相觑,全然不明白康熙怎的突然扯到温宪身上。
许是有感而发,许是另有深意,这话胤禛实在不好接,宜修只得勉为其难地替温宪解释。
“皇阿玛,温宪如今已是为人母,许多事比从前做得有板有眼多了。今儿娘娘生辰,她一早便送了厚礼来,给贵妃请过安,才去了慈宁宫。”
康熙摆摆手:“她啊,天性纯真烂漫。做女儿承欢膝下,纯真些倒也罢了;可做当家主母,饶是舜安颜待她好,佟佳氏也敬着她,凭她那柔弱性子,未必能撑得起门户。”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郑重,“朕知道,你是个好嫂嫂。留京的温宪、纯悫,你没少提点;小八出嫁后,你也多有探望,实打实担起了宗妇的责任。”
“宗妇”二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胤禛与宜修的头埋得更低了。
宗妇者,乃宗族之长的正妻,是一族女眷的首领,有权处置宗族内一切有关妇人的事务。
在皇家,唯有皇后、太子妃,或是宗亲之长的福晋,才有资格担得起这一声“宗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