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年初一午夜,康熙与废太子胤礽那场各怀心思的“交心”过后,这位帝王便马不停蹄地拉着老臣们逐个“叙旧”。
今儿拉着李光地唠儿女家常,话里话外都透着对胤礽的愧疚,明着暗着往“复立太子”上引;
明儿又对着佟国维一口一个“舅舅”,又是起复隆科多,又是恩赏岳兴阿,只差把“朕都遂了你的愿,你总得替朕说句公道话,提提废太子吧?”直接砸佟国维脸上。
千算万算,没算到老臣们个个都是“老狐狸”。
任凭他旁敲侧击、恩威并施,老臣们竟一个个对废太子复立的话头避而不谈。
其实这事儿也简单,凡事只要撕开一道小口子,让众人看到了另择新主的希望,谁还愿意费心把缝隙补上?
李光地、佟国维、马齐这帮老臣,心里都揣着各自看好的皇子,比起扶废太子胤礽复位,他们更乐意等着自家押注的皇子脱颖而出。
直到这时,康熙才后知后觉地惊觉:朝堂乱了,臣子们也失控了!
不过刚废了一个胤礽,他的儿子们、手下的大臣们就已然乱了套,这般下去,这龙椅还能稳稳坐得长久?
垂垂老矣的帝王,最见不得手中权力旁落。
精明如他,对亲手养大的二儿子胤礽尚且猜忌不休,面对这群不听号令、不受掌控的臣子与朝堂,又能有几分真心的宽容?
火候未到,康熙即便内心窝火得冒青烟,面上依旧得陪着老臣们说说笑笑、虚与委蛇。
赵御史、张廷玉、齐方起三人,成了他手中最得力的三把刀。
赵御史冲在最前,在前朝放开了手脚弹劾,上至王公大臣,下至州县小吏,被他骂了个底朝天,朝堂再度被御史的弹劾之声搅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张廷玉则游走在老臣之间,专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左一句“皇上对废太子心存不忍,不过是父子天性,诸位若顺应天意,请旨放出太子,亦是美事”;
右一句“陛下素来以江山社稷为重、从谏如流,哪位皇子可堪重任,陛下自有定论,诸位尽可上书请立储君,陛下必当为宗庙社稷择选良主”,搅得老臣们心神不宁。
齐方起则扎根文官清流,天天捧着“正统”大谈特谈,读书人本就对嫡子有着天然的偏爱。
再加上太子师父王琰在一旁推波助澜,不少人渐渐开始议论大胤禔、胤禩暗中搞魇镇图谋夺嫡的旧事。
这厢三人替康熙冲锋陷阵,那厢赵御史和齐方起就悄悄给宜修递了消息。
宜修不由得暗叹一句:姜还是老的辣,康熙这帝王心术,果然越来越炉火纯青。
京城的北风越吹越烈,寒意刺骨,康熙趁着朝堂一片混乱,又搬出了他沿用多年的“老套路”。
一道旨意,让胤禩接手胤祉掌管的礼部,又命胤祉去接管那被胤禔攥了多年、后来转给胤禩的兵部,而胤禛,则被调去了事务繁杂的刑部。
一番人事轮换,把胤禩、胤祉、胤禛三人搅得个个头大如斗。、
底下的官员们个个精明,听调不听宣,敷衍了事;手上的公务又被康熙盯得死死的,半点不敢懈怠,稍有差池,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三人苦不堪言,又敢怒不敢言。
忍了数日,胤禛估摸着时机成熟,率先打破了无人替废太子出头的僵局。
大年初八,携家眷进宫探望贵妃,趁着咸福宫家宴的空档,借着酒意轻声进言。
“皇阿玛,二哥在咸安宫已圈禁多日,想来也已知错悔改,您大人有大量,大过年的,就下旨赦他出来吧。”
见康熙沉默不语,胤禛又连忙补了一句:“皇玛嬷也一直挂念二哥,二嫂带着孩子,还要亲自照料二哥的起居,着实辛苦。即便暂时不放二哥出来,多派几个人进去伺候,也好让二嫂松口气啊。”
贵妃紧盯着康熙的神色,见他眉宇间并无怒意,心里顿时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