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赶来禀报,说侧殿的良妃不仅用了饭,还忙着针线、精神大好,惠妃脸上顿时露出几分赞许:“八福晋总算开窍了,这法子,当真管用。”
送孩子们进宫的兰姑姑笑着上前奉茶,顺势奉承:“八福晋不单是为良妃娘娘忧心,也是心里敬重您。”
惠妃端杯的手微微一顿,含笑看向兰姑姑:“她既惦记着大阿哥府里的侄女,本宫自然领她这份情。弘历这孩子,确实比旁的乖巧懂事。”
“娘娘一片慈心,大阿哥心里也记挂着您。”兰姑姑从小看着胤禔长大,见他如今被圈禁府中,心中也颇不忍。
惠妃放下茶杯,缓缓走到门边,望着院中从繁花遍地被孩子们闹得略显狼藉,又听着侧殿传来的喧闹,心境反倒越发平和:“这话往后不必提了。我如今啊,只盼弘昱安好,宁楚克能早日回到我身边。只要孩子们好,胤禔再苦,也能撑下去,不至于……让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
阳光洒在惠妃微扬的侧脸上,纹路间尽是沧桑与期盼,看得人鼻尖发酸。
“兰姑姑,你去知会八福晋一声,本宫,领她的情。”
“是。”
兰姑姑退下后,伺候惠妃多年的陈嬷嬷上前扶她重新落座,轻声道:“四福晋果然言出必行,先前说端午前必让宁楚克、梧云珠两位格格出府,这才几天就布下这么一局,再加上三福晋从旁相助,事情必定如娘娘所愿。”
惠妃轻轻一叹:“老了,比不得年轻人。本宫愁了几个月都难办的事,她略一布局便环环相扣,是个厉害角色。老四有这样的贤内助,老八的胜算,又小了一分。”
陈嬷嬷心头一紧,忙低声问:“娘娘是在担心……”
“担心什么?”惠妃眉峰一蹙,拦下了她未说完的话。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无论将来是老八上位还是老四登基,都不会轻易放胤禔出来,结局本就不会变,她早已不在乎。
如今她只在意孙辈的前程,只要孩子们安好,胤禔便有念想,便能撑下去。为了这一点,别说向儿媳低头,便是舍弃所有颜面尊严,她也心甘情愿。
“你去给高答应传个信,请她明日带十一公主过来。悦宁、悦安与公主年纪相仿,正好亲近亲近,日后多往来。”
不就是收拾荣妃身边那个瑚图里吗?小孩子之间小打小闹,还不够给三福晋卖足人情,要闹,便闹大一点!
外甥女对姨母不敬,又与表姐妹争执不休,足够让皇上动怒。
别说瑚图里,便是荣妃,也得受牵连,正好也替胤禔报当年被诬陷魇镇太子的一箭之仇!
“对了,再备上厚礼,送去太子妃与僖嫔宫中,多挑些明德喜欢的物件。宁楚克能不能回来,还得靠明德在御前开口。”
明德与宁楚克自幼一处玩耍,由她开口说想念妹妹,皇上才会觉得是孩童真心,不忍拒绝;再让思泰、念佟在太后面前时常提起梧云珠,两个孩子才能早日从那压抑的府中出来。
过了两日,康熙得知胤?被胤禛劝出书房,重新振作去法喀灵前守灵,又听说八福晋把孩子送进宫,让良妃渐渐好转,龙心稍悦。
天气渐暖,他闲来在乾清宫附近漫步,只穿一件实地纱月白褂子,斜倚在竹椅上,慢悠悠摇着芭蕉扇,与李德全、梁九功闲话。
“老四看着冷冰冰,心里终究还顾念兄弟,比老三强太多;老四家那位,也是个心善的,对妯娌、侄女都有情义。这夫妻俩,都拎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