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此番奉旨短暂回京的胤禔与胤礽,身形清瘦黝黑,褪去了从前皇家阿哥的华贵气,看着格外惹人心疼。
可二人眼底全无昔日阴郁愁苦,一见弘晖、弘春便温和含笑,伸手轻轻抚过孩子们的额头,暖意融融。
乡野耕种固然辛苦劳碌,然皮肉疲惫,远不及深宫之内人心纠缠、步步煎熬的愁苦。
远离朝堂纷争与父子隔阂,安居郑王庄的寻常村落,粗茶淡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反倒让两颗漂泊多年的心,寻得了安稳归处。
此番回宫,胤礽亲手带上自己耕种收成的青菜萝卜,胤禔则进山奔波多日,寻得一支野山参,又亲自猎获山鸡,精心炖出一锅人参鸡汤,专程送到太妃榻前尽孝。
太妃难得胃口大开,小口啜饮热汤,一边喝一边垂泪,滚烫泪珠滚落,落进清淡汤水里,晕开淡淡咸意。
太后望着两个孙子满身质朴、宛若乡野农夫的模样,一边抹泪,一边默默整理备好的衣物布料、金银钱粮,执意塞给二人带回。
胤禔与胤礽几番推辞,终究拗不过太后一片慈母心意。
太后满心疼惜看得通透。
从前强行将人困在深宫,留得住身形,终究留不住日渐破碎的心。
如今这般反倒最好,纵然身形消瘦、容貌憔悴,却眉眼舒展,心神安定,能坦然说笑闲话,烟火缠身,再无桎梏。
康熙避开众人独处之时,落泪丝毫不比太后、太妃少,积压的怒火尽数涌向胤禛。
安置大阿哥与废太子一事,全权交由胤禛打理,劈头盖脸一顿痛斥:
“朕命你安顿两位兄长,你瞧他们如今面黄肌瘦、黝黑憔悴,形同老农!宫里最末等的洒扫内侍,衣食日用恐怕都比胤礽过得体面!你平日里口口声声心疼二哥,这便是你所谓的体恤照拂?”
“朕尚且在世,你便这般苛待手足。若朕百年之后,其余一众兄弟,岂不是都要被你肆意磋磨,全无生路?”
字字严厉,句句追责,一番怒骂倾泻而出,康熙心头火气稍缓。
胤禛有苦难言。
他刻意安排乡野农舍,令二人亲身劳作,本就是为了帮他们挣脱深宫执念,消解满心郁结,慢慢走出过往阴霾。
奈何皇阿玛只看得见身形消瘦,看不懂二人眼底重获的生机与松弛,令他百口莫辩。
康熙冷眼再斥:“怎么?朕还冤枉了你?转眼天寒入冬,你莫非还要让你二哥下河劳作,忍受冰水寒苦?身边侍奉的下人都去了何处,为何无人贴身伺候?”
帝王步步紧逼,追问不休,胤禛只得躬身从容回禀:“皇阿玛,大哥与二哥如今日子清贫,却日日有盼、夜夜心安。骤然派去大批宫人伺候,打破眼下安稳常态,只会勾起过往阴影,令二人再度心绪难平。”
“儿子深知您心疼二位兄长,正因如此,才要让他们自救自愈。田间劳作,亲身耕耘,身子虽苦,心方自在无忧。
深宫锦衣玉食再好,填不满心底的空洞,解不开多年郁结,又有何用?”
“二哥在院中种下野菊,还跟着乡野老农学酿酒,用大哥采来的野葡萄发酵,最后反倒酿成一坛酸醋。
二人夜里灯下闲谈此事,是这些年来,第一次肆无忌惮开怀大笑。”
“大哥想挖塘引水、养鱼植荷,挖至半途被邻里抢占地界拉着二哥上门理论,争执吵闹,哪怕拌嘴落败也不肯罢休。”
“隔日家中水缸被邻家孩童砸毁,他索性放下皇家身段,亲手惩戒顽童,事后反倒神清气爽,直言憋了多年,总算痛快随性一回。”
“此番带回的白菜萝卜,皆是二哥春耕秋收、亲手栽种的收成。”
康熙静静听着一番细述,神色渐渐放空,眉宇间戾气散尽,缓缓颓坐于御座之上,低声喃喃自语,语气满是愧疚与悔恨:“原来……朕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阿玛。你,比朕,更懂得如何善待手足亲人。”
寥寥数语,轻缓无力,落在胤禛耳畔重逾千钧,沉沉压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