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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端起清茶浅啜一口,神色沉静:“越是临近权位核心,越要懂得藏拙守心。皇阿玛心思深沉,眼下看似流露心意,实则……爷,您日后怕是要迎接加倍磨砺敲打。”
康熙五十二年至驾崩前的风云动荡历历在目。
纵然久居内宅,宜修也曾数次被前朝储位之争波及,风波暗涌,步步惊心。
大局未定之前,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帝王审视的从来不止储君人选,连他的福晋、子嗣,皆在考量监察之列。
高处不胜寒,越靠近那至尊之位,越要谨小慎微,低调蛰伏。
往后月余光景,一道道诏令下达,远嫁蒙古的诸位公主陆续启程返京。
纯禧、荣宪、端静、恪靖、敦恪,连同爱兰珠一行人先后归宫,紫禁城内一时多了几分久别的骨肉团圆之气。
淑惠太妃已然缠绵病榻,无力起身。
迷蒙恍惚之间,听闻一众养女、孙女尽数归来,憔悴的面容上,一抹温柔笑意久久不散。
太后一边抹着热泪,一边喜极而泣,紧紧拉住各位公主闲话家常,絮絮叨叨叮嘱冷暖起居。
时时俯身凑近太妃耳边,一一细数来人姓名,生怕病榻上的妹妹,错过这难得的阖家团圆。
纯禧与荣宪望着太妃衰败孱弱的模样,心底酸涩难言。
千里归乡本是喜事,奈何重逢即是别离时,满心欢喜亦是满心悲凉。
淑惠太妃强撑着残存气力,颤巍巍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公主们带回的孩童,嗓音沙哑微弱,语气温柔无比:“都是好孩子,乖乖长大,乌库玛嬷早早为你们备好了见面礼。”
见太妃尚能与人说笑闲谈,气色稍有缓和,太后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当夜,姐妹二人多年来再度同榻而眠,相依相伴。
九月暮秋,晚风清缓,满城桂香浮动,馥郁绵长。
昏沉之间,淑惠太妃忽然想起,二人初入紫禁城那年,联手酿下的那一坛桂花酒。
彼时顺治帝满心痴恋董鄂妃,后宫六院形同虚设,太后与太妃备受冷落。
孝庄太后一身重担,周旋前朝后宫,纵然满心疼惜也难时时顾及两个远离故土的草原姑娘。
深宫长夜孤寂难挨,为打发寂寥岁月,恰逢金桂盛放,姐妹二人连夜采摘满院桂花,寻来佳酿封存埋在宁寿宫的老桂树下。
一藏便是近一个甲子。
太后轻声轻叹,“夜深风软,桂香正好,不如将那坛陈酒挖出来,一同小酌几杯?六十年陈酿,想来滋味必然醇厚绵长。”
“不必。”太妃轻轻摇头,抬手温柔拢了拢太后鬓边散乱的碎发,笑意浅淡怅然,“只是忽然想起旧事罢了。姐姐,当年若是我们不曾远赴京城,不曾踏入这四方宫墙,如今会是何等模样?”
太后微微失神,沉默良久,缓缓应声:“一辈子都困在这里,岁岁年年,早已习惯故土远方,习惯宫墙冷暖,无从想象,也无从回头。”
“是啊。”太妃长长一声轻叹,眼底漫起无尽怅惘,“年少时日日心心念念,盼着重返草原,驰骋旷野。可待到岁月磨平棱角才明白,人就算回得去故土,心也早已留在这座牢笼里了。万般皆是宿命,无从更改。”
话音落下,她眼眶泛红,哽咽低语:“当年我们三姐妹风光入京,姐姐嫁入王府,你位居中宫,我位列妃嫔,引得多少人艳羡不已。
唯有我自己知晓,踏入紫禁城的那一刻,我便满心后悔。我不爱这高墙深宫,不爱这步步拘束的日子,却偏偏被困在此地一辈子。
可笑的是,待到年华老去,大限将至,满心怨恨尽数消散,到头来,竟又对这座困住我一生的宫城,生出了万般不舍。”
太后默然无言,只是轻轻抬手,一下下温柔拍抚着她的后背,低声细语安抚。
伴着这位相伴七十载的姐妹,缓缓沉入睡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