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泉绪来到富冈家,已过去了些时日。她依旧安静内向,像株含羞草,但比起初来时那份时刻紧绷的胆怯,已然舒展了许多。她最常待的地方,除了和茑子同住的房间,便是那方总是弥漫着食物暖香的厨房。
这天傍晚,茑子熬煮的那一大锅浓郁香甜的红豆汤里还剩下不少软烂如沙的红豆。茑子正望着那盆深红色的豆沙思忖着明日该如何处置,却瞥见小小的泉绪不知何时已安静地站在灶台边,一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盆红豆,眼神专注而明亮,仿佛在构思着什么了不起的计划。
“泉绪,怎么了?是晚上没吃饱吗?”
茑子放柔了声音问道。
“茑子姐姐,这些剩下的红豆可以给我吗。”
泉绪闻声抬起头,摇了摇扎着乖巧发髻的小脑袋,声音小声却清晰。
“当然可以呀。”
茑子笑着应允,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好奇。
只见泉绪利落地搬来她专用的小木凳垫在脚下,熟练地清洗了小锅和木勺。她将红豆细致地碾压成泥,加入恰到好处的白糖搅拌,又向茑子要来些面粉、鸡蛋和少许蜂蜜。她的动作还带着孩童特有的稚气,手腕纤细,甚至需要双手才能稳稳握住盛满面粉的碗,但每一步都条理清晰,那份全神贯注的沉稳神情让一旁的茑子不由得暗自惊讶。
义勇原本在院中,被厨房里渐渐飘出的一股奇异而诱人的甜香吸引了回来。那不再是单纯的红豆汤的香气,而是混合了面糊焦香与蜜糖的、更令人食欲大动的味道。他扒着厨房的门框,探进半个脑袋。
“姐姐,什么味道这么香啊?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茑子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温柔地指向全心沉浸在平底锅前的泉绪。
义勇好奇地踮起脚尖望过去。只见泉绪微微蹙着眉,用小勺将淡黄色的面糊舀入抹了薄油的热锅里,面糊遇热便发出轻微的“滋啦”声,迅速凝固成完美的圆形,边缘泛起诱人的金棕色。她手腕灵巧地一翻,小饼便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后又落下去,将另一面也煎得焦香扑鼻。然后,她小心地将之前准备好的红豆馅均匀地抹在其中一片圆饼上,再拿起另一片,像合上一本珍贵的书页一样,轻轻地盖上去。
一个胖乎乎、圆润饱满的铜锣烧就这样在她手中诞生了,色泽金黄,看上去甚至比点心铺里卖的还要精致。
泉绪将这第一个成品放在洁白的小瓷盘里,舒了一口气,转过身,这才发现茑子姐姐和义勇不知已看了多久,两双相似的眼睛都睁得圆圆的,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