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门窗紧闭、帘幕低垂的暖阁内,熏炉散发着浓郁的龙涎香气。北静王水溶一身素雅的常服,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脸色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病容”苍白。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眼神却幽深难测,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一个心腹幕僚悄无声息地进来,呈上一个用火漆密封、没有任何标识的狭长铜管。
水溶接过铜管,指尖灵巧地撬开火漆,从中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密笺。
他展开密笺,就着烛光,上面是用特殊药水书写的蝇头小楷,内容赫然是山海关前线威国公大营的详细布防图、几处主要粮草囤积点的位置、以及明日冯紫英前军出击的路线、时间和威国公中军主力预定的出关序列!
水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没有丝毫病态,只有深沉的算计和冷酷。
他拿起案上一支特制的细笔,蘸了另一种无色药水,在密笺的空白处,飞快地添上了几行字,正是威国公方才部署的核心要点——冯紫英于“落鹰坡”列阵,中军主力卯时出关!
写罢,他将密笺小心卷好,重新塞入铜管,用特制的火漆重新封好,递给幕僚。幕僚会意,接过铜管,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厚重的帘幕之后。
片刻后,一只毫不起眼的灰色信鸽,从王府后园一处隐秘的角楼振翅而起,融入京城铅灰色的天空,朝着北方,朝着漠北王庭的方向,疾飞而去。
山海关外,落鹰坡。
冯紫英顶盔掼甲,立马于前军阵前。身后,两万精锐步骑列成森严的阵势,长矛如林,旌旗蔽空。寒风卷动大旗,发出猎猎声响。他望着远处地平线上逐渐出现的、如同乌云般压来的北虏骑兵洪流,胸中豪气激荡,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敌阵,厉声高喝:
“ 随我——杀!”
“杀——!!!”
震天的喊杀声撕裂了阴沉的天空!冯紫英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率领着钢铁洪流,朝着汹涌而来的北虏前锋,悍然对冲而去!
大战的序幕,在铅灰色的苍穹下,在呜咽的寒风中,轰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