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岁暮天寒。整个神京城笼罩在一片肃穆的白色之中。
威国公的国葬大典,于今日在太庙举行。皇帝亲临主祭,百官缟素,万民哀恸,为大周这位陨落的擎天巨柱送行。
太庙广场,庄严肃穆,哀乐低回。
巨大的灵柩覆盖着玄色蟠龙旌旗,由三十二名身着重甲的御林军稳稳抬着,缓缓行进。
灵柩前方,一身素服、臂缠黑纱的宝玉,作为夺回忠骸、继承威国公遗志的统帅,担任了扶灵的重任。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似水,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悲怆与沉重。
每一步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都仿佛踏在鬼哭谷那染血的冻土之上,踏在无数牺牲将士的英魂之上。
寒风卷起漫天纸钱,如同白色的雪片,纷纷扬扬。
百官垂首,万籁俱寂,唯有哀乐呜咽,诉说着无尽的哀思。皇帝身着素服,立于丹陛之上,神情端凝,亲自诵读祭文。
那沉痛而宏亮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历数威国公一生功绩,褒扬其忠勇无双,为国捐躯的壮烈。
“……卿以残躯,阻敌于黑水;卿以忠魂,佑我于疆场!千里驰援,忠骸得归;断魂谷前,贼酋授首!此皆卿之余烈,护我山河!今卿魂归太庙,享国祀之尊荣,受万世之景仰!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当读到“断魂谷前,贼酋授首”时,皇帝的目光如电,穿透纷飞的纸钱,落在了灵柩旁那个年轻挺拔的身影上。
宝玉感受到了那目光的重量,他微微挺直了脊背,眼神更加坚定。他知道,这不仅是皇帝的褒奖,更是无声的期许。
祭文毕,三牲祭礼,钟鼓齐鸣。巨大的灵柩在悲怆的哀乐和震天的哭声中,被缓缓送入太庙享殿,接受后世永久的供奉。
宝玉全程肃立,身姿如标枪般笔直。
他凝视着那覆盖着蟠龙旗的灵柩,眼前浮现的却是老帅在黑水河畔力战不屈的雄姿,是鬼哭谷层层叠叠的忠骨,是黑风口鹰崖上死战不退的战士!一股炽烈的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那是对北虏不共戴天的仇恨,是对牺牲将士刻骨铭心的痛惜,更是对朝中那些可能通敌、导致老帅孤军深入最终殉国的内奸,前所未有的杀意!
“老帅…” 在灵柩即将没入享殿的刹那,宝玉在心中默誓,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唯有他自己能听见,“瑛在此立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请您…安息!”
与此同时,宁荣后街小院。
虽不能亲临太庙那等庄严之地,但后街小院内的气氛同样肃穆哀伤。
正屋明间内,设下了一张简单的香案。案上铺着素白桌布,供奉着几样清供果品,一只白瓷香炉里插着三炷清香,青烟袅袅。
黛玉、袭人、紫鹃、晴雯,皆是一身素净的衣裙,发间无饰,肃立在香案前。
李纨也带着贾兰过来了,同样素服肃容。
黛玉站在最前,她面容沉静,对着香案上临时书写的威国公牌位,深深敛衽下拜。她的动作庄重而虔诚,眼中含着深深的敬意与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