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说哪里话!快请上座!” 冯紫英连忙迎上,亲自为宝玉解下大氅,态度恭敬中带着亲近。
他深知自己这个“副使”能顺利执掌京营,宝玉那“节度使”的虚衔和主动释兵权的姿态,起到了关键的背书作用。
两人分宾主落座,亲兵奉上热茶。
“方才路过校场,见军容整肃,气象一新,冯兄治军有方啊。” 宝玉赞道。
冯紫英苦笑摇头:“侯爷谬赞了。积弊深重,非一日之功。今日点卯,缺额触目惊心,贪墨军饷、军纪废弛之事,恐怕更是盘根错节。紫英深感责任重大,如履薄冰。”
宝玉点点头,神色认真:“京营乃天子亲军,京师屏障,干系重大。冯兄放手去做,务必整肃军纪,汰弱留强,练出一支真正能战的精兵!若有难处,或需协调之处,只管开口。
我虽挂着节度使的虚名,不便直接插手军务,但户部钱粮调度,或是在陛直接插手军务”,既是表明态度,也是给冯紫英吃定心丸。
冯紫英心中感动,抱拳道:“多谢侯爷信任与支持!紫英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与侯爷重托!只是…” 他略一迟疑,“京营关系盘根错节,牵涉甚广,此番整顿,恐会触动不少人的利益,阻力必然不小。”
宝玉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沉静:“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陛下既委冯兄以此重任,便是要你大刀阔斧,革除积弊。
只要持身以正,秉公执法,一切以朝廷社稷为重,何惧宵小阻挠?若有那不开眼、胆敢阳奉阴违甚至暗中作梗者…” 宝玉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锋芒,“冯兄只管以军法处置,雷霆手段,方能震慑人心!
一切,自有陛下与本侯为你担待!”
这番话,无异于给了冯紫英最大的底气和支持!冯紫英精神一振,眼中再无犹疑,霍然起身,深深一揖:“有侯爷此言,紫英心中大定!定不负所望!”
宁荣后街,冠军侯府。
府内一派喜气洋洋,与前几日相比,更添了几分庄重。原来,就在冯紫英于京营点卯整军之时,宫中的恩旨也抵达了这座小小的侯府。
黛玉身着侯爵夫人正装——大红的翟衣,绣着精致的翟鸟纹样,头戴珠翠翟冠,端庄华贵,气度雍容。她由紫鹃、袭人搀扶着,在正堂香案前恭敬跪接圣旨。贾政、王夫人、李纨等人也皆按品大妆,肃立一旁。
宣旨太监声音清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冠军侯贾瑛,功勋卓着,忠勇体国,晋封侯爵,光耀门楣。其妻林氏,温良恭俭,淑德昭彰,堪为内助。特封林氏为一品诰命夫人,赐诰命冠服、金册!钦此!”
“臣妇林氏,叩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黛玉深深叩首,声音清越,带着激动与感恩。紫鹃和袭人连忙将她扶起。
宣旨太监将明黄的诰命文书和象征一品诰命身份的金册、霞帔等物恭敬地交给黛玉。
黛玉双手接过,只觉得分量沉甸甸的,这不仅是一份荣耀,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贾政、王夫人看着儿媳受封一品诰命,激动得热泪盈眶,贾家终于又有了诰命夫人,这份荣耀,是宝玉用性命拼杀回来的,也是黛玉应得的。
送走宣旨太监,府内洋溢着巨大的喜悦。
黛玉换下了沉重的诰命服,只穿着家常的淡雅衣裙,但眉宇间那份属于一品诰命夫人的气度却已悄然沉淀。
她坐在窗边的暖榻上,就着午后温暖的阳光,她神情专注而温柔,嘴角噙着恬静的笑意,周身散发着诰命夫人的端庄。
宝玉踏着暮色归来,带着一身寒气。
袭人忙上前接过他的大氅,晴雯端来热水伺候他净手。
宝玉一眼便看到黛玉手中的活计,心头一暖,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又在做这些?仔细伤了眼睛。” 宝玉握住她微凉的手,轻声责备,语气却满是心疼。他注意到黛玉眉宇间那抹不同以往的沉静气度,笑道:“今日接了诰命,感觉如何?”
黛玉抬起头,莞尔一笑,眼中带着满足:“不过是份内之事,承你的恩泽罢了。” 她放下针线,拿起旁边温着的参汤,“快喝了暖暖身子。今日去京营,可还顺利?冯将军那边如何?”
宝玉接过参汤,将今日与冯紫英的会面简略说了,重点自然是表达对冯紫英的支持。
“冯将军为人忠直干练,有他执掌京营,确是朝廷之福。” 黛玉点头,作为新晋的一品诰命夫人,她对朝局也多了一份关注和理解。
随即又轻蹙秀眉,带着一丝关切:“只是他此番整顿,怕是要得罪不少人。你虽不便直接插手,也要多留意些,莫让他孤立无援。”
“放心,我心中有数。” 宝玉饮尽参汤,暖意驱散了寒意。他看着黛玉在灯光下愈发温婉动人、气度沉静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