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老吏主导。计算建立沿河物料储备库(选址、建造、维护)的费用。
完善汛情驿站网络(增建、修缮、驿马、人员)的开支。
最关键的是征募民夫:数量庞大(十万级),时间跨度长(三年)。需精确制定工食银标准(按日/月?现银/米粮?)、基本医药保障(常见病、工伤)、意外抚恤标准、必要的冬夏衣物补贴。还有管理这些民夫的基层官吏、技术工匠的薪酬和日常杂支。
初步的沿河植树试点(树苗、人工、看护)费用。
昼夜不息,灯火长明。
值房内,争论声、算盘声、翻阅卷宗的沙沙声,几乎没有停歇过。饭食都是匆匆扒几口,困极了就在旁边的椅子上打个盹。宝玉几乎寸步不离,他如同一个最严苛的监工和最敏锐的仲裁者:
当赵把头试图压缩某处险工的石料用量时,宝玉指着图纸上标注的“流沙层”和冯唐的“深探丈余不见实土”记录,断然否决:“此处根基,关乎全局!石料必须足额,工法必须用沉排!省不得!”
当户部老吏依据旧例,想降低民夫工食银标准时,宝玉沉声道:“河工艰苦,性命相搏!工食银必须足额、现银日结!医药抚恤,章程必须明晰!此乃凝聚人心、保工程顺遂之本!此项预算,只可增,不可减!”
但对于一些可有可无的“体面”开支,如河工衙门的奢华装饰、不必要的仪仗,宝玉则毫不留情地大笔划掉:“一切从简!银子,要花在河堤上,花在民夫身上!”
时间在高度紧张中飞速流逝。第九日深夜,当最后一项配套费用——首批树苗采购款——被核算完毕,并由户部老吏誊录在总册上时,值房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所有的争论都停止了,所有的算盘都安静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三位户部老吏,两位工部员外郎,三位延请的巨匠,连同宝玉,十个人,十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都聚焦在桌案中央那本刚刚装订好的、厚达数百页的《黄河中下游系统治理工程总案及预算详册》上。
封面之下,是密密麻麻、条理分明的条目:
工程总述与分期目标。
开封段加固分项预算(数十小段,每段物料、人工、运输明细)。
疏浚工程分项预算(各河段土方量、作业方式、费用)。
束水挑坝分项预算(每座坝的规格、材料、工艺、造价)。
山东段初步匡算。
配套体系各项开支。
……
最终,在预算总览页的最下方,一个用浓墨、加粗朱笔圈出的数字,触目惊心:
总计需银:叁仟万两整。
看着这个数字,连最精于算计的户部老吏,手指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赵把头咂了咂干裂的嘴唇,陈老河工深深叹了口气,鲁师傅则沉默地闭上了眼睛。这个数字,凝聚了十昼夜的心血,也代表着难以想象的压力和期望。
宝玉缓缓站起身,连日不眠的疲惫刻在他清俊的脸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火的星辰。他拿起这份沉甸甸的详册,指尖感受着纸张的厚度和墨迹的微凸。
“诸位辛苦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此册,便是我们给陛下、给开封、给黄河沿岸百万黎庶的答卷!明日早朝,便见分晓!”
窗外,天色已微微泛白。这凝聚了无数智慧、汗水与决心的三千万两预算,即将在黎明时分,震撼整个帝国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