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物料筹措艰难: 石料、木桩、梢料(柳枝芦苇)本地供应不足,远途采买耗费巨大。
* 技术力量薄弱: 缺乏精通复杂工法(如沉排、水下施工)的工匠和河兵。
* 协调难度大: 沿河州县各自为政,统筹乏力。
4. 军备检阅: 视察山东河营驻地,检阅兵丁及征募的民夫队伍。兵丁装备陈旧,训练不足;民夫多为老弱,士气不高。孙抚台坦言,维持现有堤防已捉襟见肘,无力支撑大规模治理。
夜,山东巡抚衙门(济南)花厅。 灯火通明,一场决定山东黄河命运的治河会议在此举行。孙抚台亲自主持,布政使(管钱粮)、按察使(管刑名,亦涉河工弹压)、河道总督、济南知府、主要府州河官及宝玉带来的幕僚悉数在座。气氛凝重而专注。
孙抚台首先代表山东方面,再次表达了对钦差亲临指导的感激,并恳请宝玉为山东段治理“指点迷津,擘画方略”。
宝玉没有客套,他走到悬挂的山东黄河详图前,目光如炬,结合连日来的实地见闻,条分缕析,提出了清晰而极具针对性的治理方略:
“孙抚台,诸位大人,本官连日巡视,深感山东段河情之危,尤甚豫省!悬河高耸,堤防朽败,滩地尽失,河口淤塞!此乃心腹大患,治理刻不容缓,且必须统筹全局,标本兼治!”
他手指重点险工:
“其一,固堤为要,首重险工! 泺口、宫家等核心险工,必须参照开封标准,彻底拆除朽堤,深挖至实土,以条石、三合土结合沉排法重建根基与堤身!非险工段,凡探明根基松软者,亦需深挖回填,加固夯实,并全线酌情加高培厚!此乃保命之基,不容有失!”
“其二,束水攻沙,导流归槽!” 他指向图中几处河道宽浅、主流散乱、淤积严重的河段,“在此类河段,必须增建系列束水挑坝(丁坝、顺坝)!以羊山青石或本地坚石为基,深入河床,引导主流,收缩河槽,集中水力冲刷河底泥沙,遏制淤高之势!此乃治本之策,需科学规划,精心施工!”
“其三,疏浚河口,畅通尾闾!” 他的手指重重落在黄河入海口位置,“此乃山东段乃至整个黄河下游治理的重中之重,成败关键!河口严重淤塞,洪水无路可去,必然倒灌顶托,抬高上游水位,加剧悬河险情!必须集中全省之力,优先疏浚入海口段河道!采用大型挖泥船(若有)、或组织庞大民夫队伍,清除拦门沙,拓宽加深水道,确保洪水畅泄入海!此关不通,上游万般努力,事倍功半!”
宝玉环视众人,语气转为务实:
“至于钱粮物料人力:
钱粮: 朝廷河工专款,将视山东段工程实际进展及成效,按《总案》预算比例,由户部分期拨付支持。然山东自身,亦需竭尽全力,筹措配套钱粮!布政使司需将河工列为头等支出,优先保障!可酌情劝谕地方士绅捐输,或设法开源节流。
物料: 土方、柳枝、芦苇等大宗物料,山东需立足本地,全力筹措!石料可就近开采,若羊山青石不足,可选其他坚固石料替代。关键部位所需特殊物料(如优质糯米、铁锭榫等),朝廷可酌情协调支援。
人力: 以大规模招募本地民夫为主,实行以工代赈。山东河营兵丁需加强训练,承担技术性强、风险高的任务及日常巡防弹压。工部可派遣技术主事驻鲁指导复杂工法。”
孙抚台及山东官员听得全神贯注,眼中光芒越来越亮。宝玉的方案,既高屋建瓴,又切中要害,更兼顾了现实可行性,为他们指明了方向,也带来了希望。
“钦差大人洞若观火,方略精当!实乃解山东倒悬之良策!” 孙抚台激动地站起身,对着宝玉深深一揖,“下官及山东阖省官员,必当凛遵大人钧谕,倾全省之力,落实此三策!钱粮筹措、物料征调、民夫招募、地方协调,下官亲自督办,绝无推诿!唯望朝廷在技术指导及关键物料支援上,施以援手!”
布政使、河道总督等也纷纷表态,承诺将不遗余力。会议气氛从凝重转为热烈,双方就具体的分工协作、首批工程启动时间(待开春)、预算框架、信息沟通机制等细节进行了深入商讨,初步达成一致。
花厅外,寒风依旧呼啸。但厅内,一颗颗为黄河安澜而悬着的心,因为有了清晰的目标和共同的决心,而变得火热起来。山东段的治河宏图,在这黄河之滨的寒夜里,随着钦差与巡抚的双手紧握,正式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