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产后恢复得可好?气色是否红润?那封家书中的“母子均安”四字,是他数月来最大的慰藉,却也是更深的牵挂。还有安儿……他那未曾谋面的儿子!小小的贾安,此刻该是什么模样?是像他多一些,还是更像林妹妹?襁褓中的他,是否也会在睡梦中露出无邪的笑容?那枚依着他图样打制的长命锁,可已戴在了安儿小小的脖颈上?
归心,从未如此刻这般,急如星火,利似箭簇!他恨不能肋生双翼,即刻飞越这千山万水,回到那温暖的侯府,将产后虚弱的爱妻紧紧拥入怀中,亲手抱一抱他那粉雕玉琢的娇儿!他想亲眼看看安儿咿呀学语,想亲手感受那小小的、温热的生命在自己臂弯中的分量!
年关将近,除夕团圆……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在他心中反复回响,带着难以抗拒的诱惑与酸楚的愧疚。
“来人!” 宝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亲卫队长应声而入:“大人!”
“传冯将军、陈知府即刻来见!”
很快,冯唐和陈文远冒着风雪赶到。两人身上都带着寒气,冯唐甲胄外罩着棉袍,陈文远官帽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坐。” 宝玉示意,开门见山,“年关将至,本官需奉旨返京述职。离汴期间,开封河工一切事宜,仍由冯将军全权负责,陈知府及诸僚属全力辅佐!”
“末将(下官)遵命!” 两人对此早有预料,齐声应道。
宝玉神色郑重,再次强调:
职责划分: “冯将军为开封最高主官,总揽河工、军务、地方协调。工程收尾养护、越冬防护(尤其注意冻融对堤坡的破坏)、民夫工食发放、物料库看管、汛情驿站值守,皆由将军统筹。陈知府负责府衙日常、钱粮账目复核(继续三重签押)、地方治安及民生安抚。”
信息传递: “若有重大险情(如异常凌汛、局部垮塌)或紧要事务,冯将军可八百里加急直报京城冠军侯府!寻常事务,按旬汇总,飞马报京即可。”
开春准备: “工部及河道官员,需利用冬闲,进一步完善开春后二期工程(深浚主槽、增建束水坝、河口预备工程)的详细方案、预算及物料清单,待本官返京核定后施行。”
“大人放心!末将(下官)必当恪尽职守,保开封无虞,静待大人归来!” 冯唐和陈文远肃然领命,深知责任重大。
交代完毕,宝玉挥退二人。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雪落的簌簌声。他走到书柜旁,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不算大的樟木箱。里面整齐地放着:
那份包裹好的奏疏及图册、账册。
几幅精心挑选的朱仙镇木版年画(“连年有余”、“五谷丰登”等吉祥图案)。
数盒汴梁酥皮花生糕(用油纸包好,防潮)。
几包上等怀庆府铁棍山药(滋补佳品)。
还有一方小小的锦盒,里面是他特意寻访开封老银匠,为安儿打制的一枚小巧精致的银质平安锁(虽不如京中工艺繁复,却寄托着父亲最朴实的祝愿)。
这些,便是他准备带回京城的“年礼”与“述职凭证”。他轻轻抚摸着那枚小小的银锁,冰凉的触感下,是滚烫的思念与期盼。
雪,依旧无声地落着,覆盖了归途,也覆盖了离愁。但宝玉的心,早已飞越了这漫天风雪,飞向了那座有他最深沉牵挂的京城。岁暮天寒,归心似箭。
述职的重任与团圆的渴望,在这黄河岸边的行辕里,交织成一首无声却激越的归乡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