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河工,因五百万两巨款的注入,正开足马力,如火如荼。
利津河口的深槽在拓宽,险工堤坝在加固,束水坝在延伸,整个齐鲁大地仿佛都沉浸在一种与天争命、重塑山河的激昂氛围中。
宝玉坐镇行辕,案头堆满了工部主事和河道官员呈报的工程进度与钱粮支用详册,他仔细审阅,朱笔批注,力求每一分银两都落到实处。
然而,这紧张而充满希望的节奏,被一份来自南方的、染着风尘与不祥气息的八百里加急塘报,骤然打破!
那是一个秋雨连绵的午后。行辕外,雨丝如织,敲打着窗棂。一名浑身湿透、泥浆裹腿、脸上带着长途奔命后极度疲惫与惊惶的驿卒,被亲兵几乎是架着拖进了议事厅。他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
“报——!钦差大人!江浙闽沿海…遭…遭百年不遇之强台风袭击!灾…灾情惨重!”
“什么?!” 厅内所有官员,包括正与宝玉议事的孙嘉淦、冯唐,俱是浑身一震!
火漆已碎,显示出事态的无比紧急。
他迅速展开,目光如电般扫过那力透纸背、字字泣血的奏报:
“飓风拔木,海啸山崩!” 台风于数日前在闽浙沿海登陆,中心风力之强,前所未见!参天古木被连根拔起,沿海城镇屋瓦如落叶般被卷上天空!
“海堤尽溃,万顷成泽!” 狂暴的海浪,在飓风催逼下,如同移动的山峦,轻易冲垮了沿海数省辛苦修筑的海塘堤坝!海水倒灌,势不可挡! 沿海低洼州县,顿成汪洋泽国!城镇被淹,街道行舟!
“田庐尽毁,生灵涂炭!” 正值秋收,万顷即将成熟的稻田、棉田、盐场,尽数被咸涩的海水淹没,颗粒无收已成定局!
无数房屋在狂风巨浪中倒塌,百姓溺毙、压毙者不计其数!
侥幸逃生者,流离失所,啼饥号寒,露宿于残垣断壁或高地之上,景象惨不忍睹!
“漕运中断,商旅断绝!” 内河航道因倒灌海水、漂浮杂物及桥梁损毁而严重阻塞,南北漕运命脉几近中断!沿海港口设施尽毁,商船倾覆,贸易停滞!
“疫疠将起,危在旦夕!” 奏报最后,是触目惊心的警告:尸体漂浮,水源污染,灾民聚集,缺衣少食…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若赈济不及,恐酿成更大浩劫!
厅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
孙嘉淦脸色煞白,喃喃道:“百年浩劫…百年浩劫啊!江南膏腴之地,竟遭此荼毒…” 冯唐紧握拳头,指节发白,眼中既有对灾民的痛惜,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江南,那可是朝廷的钱袋子!
宝玉缓缓放下奏报,指尖冰凉。江南惨烈的画面仿佛透过文字,血淋淋地呈现在眼前。他深知,这已非一省一地的灾难,而是动摇国本的巨祸!
“江南…财赋重地,民命关天!” 宝玉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打破了沉寂,“此等浩劫,朝廷必倾力以赴!” 他几乎可以预见京城此刻的景象:朝堂震动,龙颜震怒!八百里加急的警讯,定已如雪片般飞入紫禁城!
正如宝玉所料,此刻的紫禁城,笼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悲怆之中。养心殿内,灯烛通明。皇帝面色铁青,御案上堆满了来自江南各州县、如泣如诉的灾情奏报。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雷霆之怒。
“岂有此理!苍生何辜,遭此大难!” 皇帝一掌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笔架乱颤。他猛地起身,对着肃立殿中、同样面色沉重的内阁阁老、六部堂官,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