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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星夜理残局(2 / 2)

险工抢护: 对标记的“极危”堤段,他分派得力军官,携带有限的石料、木桩,进行最后的加固冲刺。标准不降,但方法更巧: 基础无法深挖?那就用更密集的木桩“梅花桩”加固基底;石料不足?那就只在临水坡最易冲刷处砌石,背水坡用夯实黏土加草袋替代。每一分材料,都用在刀刃上。

束水坝收尾: 对几处已开工的关键束水坝,不再追求规模宏大,只求主体结构稳固,能发挥束水刷沙之效。多余的物料,立刻调往更急需的河口和险工。

分段突击,日夜轮战: 冯唐将手下力量分成数队,在几个核心工段实行“分段突击,日夜轮战”。人停,工地不停!寒风中,火把下,号子声彻夜不息。

孙嘉淦掌财,锱铢必较

孙嘉淦的压力,丝毫不亚于冯唐。他坐镇钱粮稽核司,案头堆满了如山的账册、票据、采购申请。

采购如闯关: 任何一笔采购,无论大小,都必须经过“三家比价-现场验货-入库复称-票据存档”的严格流程。他亲自抽查,对任何可疑的价格、成色、数量都刨根问底。

有商贾试图以次充好,被他当场揭穿,勒令退货并列入黑名单。行辕内外,很快传开“孙阎王掌钱,蚊子腿上刮油”的名声。

工钱现结,杜绝克扣: 民夫工钱发放,改为五日一结,由布政使司吏员带着河营兵卒,直接到工段按名册、按工程量当众发放铜钱和银角子。工头只负责报工,不经手钱款。

这一招,彻底杜绝了克扣,也极大地稳定了民夫情绪。

账目如镜: 他要求账房先生们,每一笔支出都必须注明时间、用途、经手人、票据号,账册日日清、旬旬结。他自己则每晚挑灯核账至深夜,常常伏案而眠。

那厚厚的账册,被他翻得起了毛边,上面密密麻麻的朱批,记录着每一分银子的去向。

宝玉督战,以身作则

宝玉的身影,出现在每一个最艰难、最吃紧的工段。

在利津寒风刺骨的导流堤上,他裹着厚厚的棉袍,与冯唐一同查看石工包砌的进度和质量,亲手掂量石料的重量,询问工匠的意见。

在加固险工的泥泞堤坡上,他仔细检查木桩的深度、夯土的密实度,甚至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搓,看是否合格。

在料场,他抽查草袋的结实程度,木桩的粗细,石块的硬度。对不合格的物料,当场下令退货,并追责采购人员。

他拒绝了行辕提供的精致饮食,与河营将士、工部吏员一同在工棚里啃着冰冷的干粮,喝着浑浊的菜汤。他的手掌,因多次检查粗糙的石料木桩,已磨出了新的血泡和老茧。

最令人动容的是,当看到因经费紧张,部分民夫在寒风中衣履单薄时,他竟下令,缩减行辕及所有官员的炭火、饮食开支,将省下的钱,全部用于购买厚实的棉衣和结实的棉鞋,发放给最需要的民夫!

这一举动,如同寒夜中的火种,瞬间温暖了无数颗冰冷的心。

悲壮前行,星夜不息

在宝玉近乎苛刻的“精打细算”和以身作则的感召下,在冯唐铁血高效的指挥下,在孙嘉淦锱铢必较的掌控下,山东河工这台庞大的机器,在极度“瘦身”和“饥饿”的状态下,爆发出惊人的韧性与效率。

工地上,不再有热火朝天的喧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而高效的忙碌。每个人都知道钱粮的珍贵,每一锹土、每一块石、每一根木,都力求物尽其用。

号子声少了,但动作更快了;抱怨声没了,但眼神更坚定了。一种悲壮而务实的气氛,弥漫在冬日的黄河两岸。

夜晚,工地上燃起篝火和火把,轮班的民夫和工匠在寒风中继续奋战。宝玉、冯唐、孙嘉淦的身影,也常常出现在这星夜的火光之下。

行辕书房内,那盏灯依旧亮到深夜。宝玉在审阅完孙嘉淦呈上的、记录着每一分钱去向的旬结账册后,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因白日检查石料而磨破的血泡,又想起皇帝那冰冷的口谕和那封石沉大海的《善后疏》,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忧虑与不甘。

“钱…必须一分一分地省…工…必须一寸一寸地抢…” 他低声自语,眼中重新燃起不屈的火焰,“就算天意难回,这最后一道屏障…本侯也要亲手为百姓…筑得…固若金汤!”

他松开手,碎瓷片上,又沾染了新的、殷红的血迹。他将其郑重地放在那本厚厚的账册之上,仿佛一个无声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