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夜色如铁(2 / 2)

我军若从那里渡河,还没上岸就会遭到炮火覆盖。”

皇太极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静:“沈川不是一般的汉军将领,他打仗从不靠运气,我们想到的,他早就想到了,我们没想到的,他也想到了。”

阿济格听得烦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就这么干耗着?等沈川援军到了,耗死我们?”

“当然不是。”皇太极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在等。”

“等什么?”

“等天亮。”皇太极望向东方,“等看清他所有布置,等我们的探马摸清每一处陷阱。”

他顿了顿,解释道:“漠北六万兵,现在是靠刀逼着才没溃散,

可他们对沈川已经怕了,怕到骨子里,若我们仓促进攻,一旦受挫,

这些溃兵第一个就会逃跑,到时候,六万人溃败,会冲垮我们八旗本阵。”

“所以要先让他们见血?”多尔衮若有所思。

“对。”皇太极点头,“明天一早,我会先派朝鲜包衣和部分漠北兵渡河试探,

让他们去填壕沟,去趟陷阱,去消耗明军的箭矢火药,

等沈川的防线出现松动,等汉军士卒疲惫,等……时机成熟。”

豪格忍不住道:“可那些朝鲜人、漠北人,怕是冲不到壕沟就会溃散……”

“溃散就溃散。”皇太极淡淡道,“两万朝鲜包衣,本来就是消耗品,

至于漠北各部——他们若溃散,八旗督战队就在后面,后退者,斩。”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宰杀牛羊。

多尔衮心中一震。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皇太极能从一个不起眼的四贝勒,一步步登上大汗宝座,又改元称帝。

这份冷酷,这份算计,这份将人命完全当作筹码的帝王心术……

自己,还差得远。

“十四弟,”皇太极忽然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你想证明自己,

但这一战,关乎国运,不能冒险,你的任务不是冲锋陷阵,而是——”

他指向军阵后方:“看好咱们的退路,万一我说万一战事不利,

你要确保八旗精锐能撤出去,大清可以输一场,但不能把家底输光。”

多尔衮浑身一震,抬头看向皇太极。

火光中,才发现这位兄长鬓角的白发格外刺眼。

“皇上……”

他喉咙发紧。

“去吧。”皇太极摆摆手,“传令全军,今夜好生休息。明日辰时,开始渡河。”

“喳!”

三人躬身退下。高台上,只剩皇太极一人。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望向对岸明军大营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

帐前,一面玄色大纛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沈川……”皇太极轻声自语,“二十四岁,治军严明,深通针对骑兵战术,更难得的是够狠。”

想起了漠南之战时的场景,皇太极头皮又是一阵发麻。

哨骑回报,汉军驱赶几万俘虏,一夜之间挖出三道壕沟,累死数百人。

这种手段,已经不是单纯的军事行为,而是一种宣告,汉人,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你想用这一战,告诉天下人汉家复兴?”皇太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可惜,我不会让你如愿。”

他放下望远镜,望向夜空。薄云渐散,星光露出,银河横贯天际。

“这一战,我会赢,不是因为我的兵比你多,我的将比你勇,而是因为……”他顿了顿,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我比你更清楚,输不起的是什么。”

夜风呼啸,卷起营火火星,如血色的萤火,在斡难河两岸飘散。

而在河南岸,沈川也站在帐前,望着对岸绵延的营火。

李鸿基侍立身旁,低声道:“侯爷,清军今夜应该不会进攻了。”

“嗯。”沈川点头,“皇太极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疲惫,等我们犯错,等……”

沈川望向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然坚守岗位的火铳手,“等我们露出破绽。”

他转身,看向身后严整的防线:“可惜,他不会等到。”

“传令各营,”沈川对李鸿基道,“后半夜,一半人休息,一半人警戒,

火把不要灭,战鼓不要停,我要让皇太极知道,我们,也在等他。”

“得令!”

夜色深沉,斡难河水声滔滔。两岸数十万大军,在这秋夜中对峙,如同两头即将搏命的巨兽,在出击前最后的寂静中,积蓄着毁灭的力量。

而黎明,正在逼近。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时,这片草原,将迎来决定北疆百年格局的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