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辽东新局势(2 / 2)

岳托则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礼亲王,岳托,不必多礼,看座。”多尔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如今的局势,你们也都清楚,不知可有良策?”

代善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皇上,请恕奴才直言,以我大清眼下之力,固守辽东,与汉军决一死战,绝无胜算,

洪承畴、萧旻非庸碌之辈,汉军新胜,士气正旺,更兼火器犀利,我八旗儿郎……唉。”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岳托接口道:“皇上,辽东已成死地,西、北俱是敌踪,南有关宁天险阻我,东面大海无路可走,

汉廷此番志在必得,必调动倾国之力,我军困守于此,结局唯有被慢慢绞杀,或是在一场决战中玉石俱焚。”

多尔衮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加快:“那依你们之见,该当如何?难不成……要向汉人乞降?”

说出“乞降”二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也不是不可以,汉人最讲那些仁德礼仪,没准还真能给自己争取时间休养生息。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一旦这么做,自己第一个就会被抛弃。

“不!”

代善断然否定,浑浊的老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孤狼般的狠厉。

“我爱新觉罗子孙,宁可战死,绝不跪生,但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必须跳出去!”

“跳出去?往哪跳?”多尔衮追问。

代善与岳托对视一眼,由岳托沉声说出了那个他们父子反复商议、堪称惊世骇俗的计划:“朝鲜!”

“朝鲜?”多尔衮瞳孔一缩。

“对,朝鲜!”岳托语气变得急促而有力,“朝鲜虽为藩属,然其国弱兵疲,君臣昏聩,我大清曾数度征伐,皆获大胜,对其国情地理了如指掌,

如今我八旗兵力仍有部分在朝鲜北部威慑,当地亦有亲我之势力可为内应,

与其在辽东坐以待毙,不若集中我八旗最后之精华,以泰山压卵之势,突袭朝鲜王京,一举吞灭其国!”

他走到墙上悬挂的简陋舆图前,手指点向朝鲜半岛:“朝鲜三千里江山,虽有山地,然南部沿海平原富庶,可提供粮饷,

其人口数百万,可掠为奴补充劳力兵源,更关键的是,其地偏居一隅,三面环海,仅北面陆路与我辽东及汉地相连,

一旦据有朝鲜,我大清便可凭借大海与山地作为屏障!”

代善补充道,语气阴冷:“汉军北地水师羸弱,难以跨海来攻,陆路仅鸭绿江一线,易守难攻,我等据朝鲜,

则可跳出汉军当前的陆上包围圈,辽东这块绝地,可以暂时放弃,甚至可以留给汉军,让他们去消化,

去面对那些不稳的海西女真和逃亡的包衣,而我大清,则在朝鲜休养生息,重整旗鼓,

朝鲜可作根基,隔海亦可与倭国(日本)贸易,甚至……将来未必不能以朝鲜为跳板,再图他举!”

这个计划的核心思想就是:放弃已成死局的辽东本土,通过征服相对弱小且熟悉的朝鲜,获取新的生存空间和喘息之机,利用地理隔绝对抗汉军的陆上优势,保全爱新觉罗政权和八旗核心力量。

不得不说,代善的眼光还是有的。

多尔衮听得心脏狂跳,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冒险,也太……诱人!

如同在漆黑的绝境中,看到了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火光。

放弃盛京,放弃祖宗龙兴之地?

这需要极大的魄力和决断,也会遭遇巨大的内部阻力,尤其是那些在辽东有大量田庄产业的贵族。

但相比于在这里等死,这似乎是唯一一条有可能延续国祚的道路。

“朝鲜,李倧虽然在盛京为质,但其国亦有数万军队,且有江华岛水师,

我军新败,士气不振,粮草不济,长途奔袭,能有几分把握?”

多尔衮冷静下来,提出关键问题。

岳托显然早有考虑:“正红旗在朝鲜北道已经营多年,可作先锋和内应,

集中两白旗、两黄旗残部所有能战之兵,再强行征发海西各部剩余丁壮,凑出三万精锐,

直扑王京,打其一个措手不及,朝鲜军备松弛,承平已久,绝非我百战余生的八旗劲旅对手,

至于粮草……就以战养战,朝鲜南部仓廪丰实,足以支撑,

此战,贵在神速、狠辣,务必一击灭国,使其无暇组织有效抵抗,更无时间向汉廷求来援兵!”

“那辽东故地……”多尔衮沉吟。

“可留少数疑兵及老弱虚张声势,拖延汉军判断和进军时间,主力则秘密集结,迅速东进,渡过鸭绿江!”

代善狠声道。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存亡之际,些许坛坛罐罐,该砸就得砸,只要爱新觉罗的根脉不绝,八旗的种子犹存,他日未必不能卷土重来!”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多尔衮的目光在地图和代善父子脸上来回移动,额角青筋隐现。

这个抉择,将决定爱新觉罗家族和整个“大清”的最后命运。

终于,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眼中爆射出决绝与疯狂交织的光芒:

“好!就依礼亲王与岳托贝勒之议!移驾朝鲜,再开新天!”

“立刻秘密筹备!整编所有能战之兵,囤积粮草,搜集船只,联络朝鲜内应,探查道路军情,

对外,严密封锁消息,制造我军仍在辽东严防死守之假象,待时机成熟……”

多尔衮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阴沉的天空,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里挤出:

“朕要亲率八旗,踏平三韩!让这朝鲜千里河山,成为我大清浴火重生之地,也让刘瑶、沈川看看,我多尔衮,还没那么容易死!”

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豪赌,就在这盛京皇宫的密室中,悄然定策。

辽东的末日似乎即将来临,但死亡的阴影下,却酝酿着一场指向邻国的、更加残酷的侵略与逃亡。

大清的最后五万兵马,即将把他们的绝望与凶性,倾泻到那个不幸的邻邦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