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减少摩擦,蒸汽机提供强大而稳定的动力,
如此,一列火车装载的货物,将相当于数百辆牛车,
且速度更快,不受天气和牧草限制,
从西伯利亚到河套,或许只需数日。”
这个设想太过超前,以至于帐内众人一时难以消化。
但他们跟随沈川日久,见过太多不可思议变为现实——从燧发枪到标准化火炮,从戍堡体系到水攻战术。
此刻,虽然难以想象“铁马”奔驰于铁轨上的景象,却无人敢轻易否定。
“路要修,机器要研,这是长远之计。”沈川将话题拉回现实,“眼下,还有一事可立刻着手,移民。”
他指向地图西伯利亚的南部区域:“你们看这里,鄂毕河、叶尼塞河上游的河谷地带,虽然冬季严寒,但夏季短暂而温暖,
土地是罕见的黑土,极其肥沃,只是因为人口稀少,罗刹人只知掠夺皮毛,从未认真开垦。”
曹信眼睛一亮:“国公爷是想,从汉地迁徙百姓来此垦荒?”
“正是。”沈川点头,“中原土地兼并日益严重,无数百姓失去田地,沦为佃户、流民,是动荡之源,
而这里,有广袤无主的沃土,朝廷和那些士绅世家,
舍不得中原的田亩,但对这万里之外的苦寒之地,想必不会太在意。”
他勾勒出一个双赢的图景:“我们以镇国公府和北庭都护府(待设立)的名义,
招募无地流民、受灾百姓、甚至部分军户余丁,许以土地、农具、种子,组织他们前来屯垦,
头三年免租税,此后田赋也远低于中原,
如此一来,汉地矛盾可稍得缓解,而西伯利亚也将有了扎根的汉民,
不再是飘萍般的戍堡和军队。”
李玄皱眉:“国公爷,此事……朝廷会答应吗?
大规模移民,历来敏感。且西伯利亚名义上虽归我军控制,但朝廷尚未正式设府置县,我们自行移民垦殖,恐遭非议。”
“所以先不要大张旗鼓。”
沈川早已深思熟虑。
“初期,以充实边堡、安置俘获之归顺土着及汉化部众为名,小规模进行,
主要招募北地边民,他们更耐寒。每批数百户,分散安置于各戍堡周边,亦兵亦农,平时垦殖,战时协防。”
他眼神深邃:“待生米煮成熟饭,屯垦点星罗棋布,粮食自给,人口繁衍,
朝廷即便有心干涉,也为时已晚。届时再请设州县,便是水到渠成。”
“潜移默化。”虞向荣喃喃道。
“对,潜移默化。”沈川肯定道,“修路、研发蒸汽机、移民屯垦,这三件事,
都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可能需要一代人甚至更长时间,
但唯有如此,西伯利亚才能真正成为汉土,而非地图上一个空洞的名词。”
他环视众将:“我们这一代人,打下了这片土地,
下一代人,要让它生根发芽,再下一代人,要让它开花结果,
北疆的崛起,民族的强盛,从来不是请客吃饭,而是一场需要数代人前赴后继的漫长征程。”
厅内寂静,只有炭火的噼啪声。众人仿佛看到了一条漫长而艰难、却通往光明的道路在眼前展开。
接下来的日子,沈川的意志开始化为具体行动。
他亲自起草了数份长篇文书。
一份是给河套匠作监的《蒸汽机研发纲要》,详细阐述了基本原理、技术难点、研发步骤和资源需求,要求不惜工本,建立秘密研究工坊。
一份是给河套政务司的《北疆移民屯垦试条》,规定了招募对象、安置办法、土地政策、管理架构。
还有一份是给自己麾下工兵和测绘队伍的《北道勘测规划》,要求利用这个冬天,开始对设想中的南归道路进行初步的地形勘测和路线选择。
同时,他也没有放松对现有占领区的巩固。各戍堡继续增筑防御工事,储备物资,整训守军。
对愿意归附的鄂温克、雅库特等土着部落,沈川给予了优厚条件:承认其部落自治,但首领需接受汉朝官职,部落子弟需入戍堡学习汉话汉字,部落需提供向导、皮毛并协助维持地方治安。
一场无声的、却影响深远的变革,在西伯利亚的冰雪中悄然启幕。
十一月上旬,沈川终于率领主力开始南返。
队伍浩浩荡荡,除了军队,还带走了甄别出的三百余名沙俄工匠、学者、以及大量地图、档案、书籍。
战利品堆积如山,仅优质皮毛就装了上百辆大车。
临行前,沈川再次登上镇北堡的城墙。
寒风凛冽,极目四望,白雪皑皑,森林无边。
这座沙俄人经营多年的石头堡垒,如今飘扬着玄色汉旗。
他知道,自己还会回来。
下一次,带来的可能不仅仅是军队,还有工匠、农夫、铁轨和那个还在构想中的、咆哮的钢铁巨兽。
南归的路很长,风雪依旧。但沈川心中,一幅关于北疆未来的壮阔蓝图,已然清晰。
那是以铁与血奠基,以汗水与智慧浇筑,需要数代人去实现的、冰原上的崛起之梦。
车轮碾过积雪,留下深深的辙印,如同历史的轨迹,向着南方,也向着未来,蜿蜒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