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破产后流离失所、只剩一把力气的农夫。
甚至还有一些犯了小事、被地方胥吏拿来顶缸发配的倒霉蛋。
总之,这是一群被旧秩序抛弃或边缘化、身上带着各种毛病、但也可能蕴藏着亡命之徒般狠劲和求生欲的“材料”。
用常规眼光看,他们是乌合之众,是麻烦。
但在沈川眼中,他们却是打造那把“皇帝私兵”利刃的、经过初步筛选的粗坯。
沈川站在营地边缘一处稍高的土坡上,身边只跟着两名沉默如铁的亲卫。
他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灰色劲装,外罩无袖皮甲,目光冰冷地审视着重复的基础队列、体能训练的“新兵”。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封官许愿,甚至没有解释他们将来要做什么。
沈川给这批人的指令只有最简单直白的一条:服从,活下去,变得有用。
“废物!连左右都分不清吗?!”
“跑!不许停!掉队者今日无饭!”
“俯卧撑,三十个!做不完别想歇着!”
“你,眼神往哪瞟?找打是不是!”
军官们的怒吼和皮鞭破空声不时响起,夹杂着受训者粗重的喘息、压抑的闷哼,以及偶尔忍不住的低声咒骂。
训练强度极高,要求严苛到不近人情。
仅仅数日,已有数十人因偷懒、顶撞或试图逃跑,被当众严厉惩罚,甚至有几个情节恶劣的被直接拖出营地,不知所踪。
这种毫不留情的铁腕,迅速在营地里营造出一种极致的恐惧和服从氛围。在这里,没有道理可讲,只有命令和执行。
沈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需要这些人有思想,至少初期不需要。
他需要的是用最快的速度,打掉他们身上旧有的散漫习气、油滑心思,磨炼出服从的本能、坚韧的体格和面对高压的承受力。
至于忠诚……
那是下一步,需要更精心的设计和诱导。
“国公爷,今日又清退了十七人,补充了二十三个新来的。”
一名负责具体事务的军官跑来低声汇报。
沈川点点头:“按计划继续,伙食按标准供应,
但训练量不能减,着重观察那些虽然叫苦但咬牙坚持、以及那些看似油滑却学得很快的,记录下来。”
“是!”
“装备呢?”
沈川问。
“第一批八百套燧发枪和配套刺刀、胸甲已秘密运抵,藏在后山洞库,后续批次会按约定时间陆续送达,火药和实弹暂时封存。”
“很好,基础队列和体能训练再持续十天,
十天后,开始加入兵器基础操练和火器操作训练,
训练方法,就按东路新兵操典的简化加速版,但要更狠,
我要他们在三个月内,至少看起来像一支军队。”
“明白!”
沈川最后看了一眼山谷中那些在尘土和汗水中挣扎的身影,眼神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评估。
这五千人,是未来的“御前锐士”,是刘瑶手中最锋利的匕首,也将是他整个棋盘上一枚重要的棋子。
他们的训练,必须在绝对保密和最高效率下进行。
他转身离开土坡,走向谷中一处专门为他准备的、同样简陋的石屋。
屋内,桌上已铺开了一份详细的训练日程、人员观察记录,以及一份与北京方面秘密通信的渠道说明。
摊开信纸,沈川沉吟片刻,开始书写。
他简要汇报了李自成大军已按时开拔,南下初期应无大碍。
然后重点描述了私兵训练的进展情况:“……人员已齐,初训已始,汰弱留强,规矩渐立,
月内可成雏形,三月当见锋刃,粮械输运隐秘,驻地安全无虞,陛下可宽心,
唯此刃既利,他日所用,须慎之又慎,一击必中,方不损陛下圣名……”
写到这里,他笔尖微顿。
想起刘瑶在静思斋中那句“一切都听你安排”的托付,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依赖与复杂情愫,还有那个无人知晓的、连接着两人的秘密生命。
他摇了摇头,将些许杂念驱散,继续以冷静客观的笔调写完密信,用火漆封好,交给亲卫通过特殊渠道送出。
山谷外,春意渐浓。
山谷内,铁与血的锻造刚刚开始。而在遥远的南方,一支名为“平寇”实则肩负着更多使命的钢铁洪流,正滚滚向前,即将撞入中原的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