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骑术精湛,在奔驰中依然能保持相当的准度,专射敢于冒头、试图组织反击或逃跑速度过快的人。
鞑靼骑兵的骑射天赋,结合汉军严格的纪律和战术训练,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反观那六百兵痞,完全是一盘散沙。
弓手寥寥,且毫无准头。
火铳手装填慢,还没等瞄准,对面冷箭已到。
大部分人只会挥舞刀枪乱喊,被精准的箭矢吓得魂飞魄散,只想找地方躲藏,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已有三四十人伤亡,队伍彻底崩溃,哭爹喊娘,四散奔逃,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胡百户见势不妙,也想溜,却被两名骑兵盯上,交叉射来的箭矢封住去路,座下马匹也被射伤,将他颠落在地,摔得七荤八素,还没等他爬起,两把冰冷的弯刀已架在了脖子上。
战斗迅速结束。
二十骑无一阵亡。
六百兵痞死十七人,伤四十余,余者皆逃散或被俘。
黄明命人将胡百户和另外几个被俘的小头目捆得结实,押回大营。
李鸿基的中军大帐内,炭火早已撤去,显得有些空旷。
他坐在案后,看着被按倒在地、面如土色的胡百户,脸上看不出喜怒。
“说,谁指使你们阻挠大军,抢夺粮草?”李鸿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般的质感。
胡百户起初还想嘴硬,喊冤说是冤枉。
李鸿基也不多言,只对旁边的邓一山使了个眼色。
邓一山上前,一脚踩在胡百户被反剪的手腕上,缓缓加力。
军中对付奸细顽敌的手段,邓一山门儿清。
剧痛之下,胡百户的硬气瞬间瓦解,杀猪般嚎叫起来:“我说!我说!是……是知府廖大人!廖靖安廖知府!”
李鸿基眼神一凝:“廖靖安?他为何指使你等如此做?细细说来!若有半句虚言,立斩!”
胡百户涕泪横流,不敢隐瞒:“将军明鉴啊,小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廖知府说,北兵过境,向来骚扰地方,
索求无度……还说,朝廷的诏令到了湖广,未必作数……他让我们……让我们先在石堰这里拦住,
索要过境平安钱和助饷,若是不给,或者给得少了,就抢了粮草,让你们知难而退,
至少不敢在房州地界多待,粮仓里的粮食,早就被廖知府派人运走藏起来了,
说是要留着防备流寇,其实小的知道,多半是进了他自己的私库,或者卖给粮商了……”
邓一山在一旁听得怒火中烧:“好一个狗官,朝廷大军南下平寇,他竟敢截留粮草,纵兵抢劫,还要敲诈勒索?这分明是资敌、误国!”
黄明也冷声道:“将军,这廖靖安不仅抗旨,还有贪墨军粮、纵兵为匪之嫌,按律当斩!”
李鸿基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他想起了出发前,国公爷沈川的反复叮嘱:恩威尺度,自己把控。
眼前这个房州知府廖靖安,无疑是一个绝佳的“立威”对象,一个检验他能否执行沈川战略的试金石。
抗旨、截粮、纵兵、贪墨……每一条都够得上严惩。
而且,这是在进入湖广核心乱区之前,在张献忠眼皮底下。
拿这样一个典型开刀,足以震慑沿途众多观望、甚至心怀鬼胎的地方官吏,也能向百姓展平寇军的决心!
念头既定,李鸿基眼中寒光大盛。他猛地站起身,对帐中诸将道:“廖靖安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国,反趁国难之际,抗旨截粮,纵兵为匪,贪墨自肥,实乃国之蛀虫,民之贼寇,
此等行径,与通敌何异,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何以安民心?何以畅行军?”
他走到帐壁悬挂的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房州二字上:“传我将令!大军拔营,目标——
房州城!黄明,你率本部骑兵为先锋,轻装疾进,封锁房州四门,许进不许出!
邓一山,你领中军主力随后,包围州城!我要亲审廖靖安,当众明正典刑!”
“遵命!”
黄明、邓一山等将领轰然应诺,人人脸上都带着激愤与跃跃欲试。
他们憋了一路,早想试试新式火器的威力,更想看看这些蛀虫的下场。
李鸿基又转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胡百户,冷冷道:“至于你,助纣为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暂且收押,待拿下廖靖安,一并处置,若再敢有半点欺瞒,定斩不饶。”
胡百户磕头如捣蒜,连称不敢。
很快,平寇军大营动了起来。低沉的号角声响起,士兵们迅速收起帐篷,整理装备,列队出发。
那股沉默而高效的肃杀之气,比之前更盛。
李鸿基翻身上马,看着南下的滚滚铁流,心潮澎湃。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平寇军的南下之路,将不再仅仅是行军和作战,更是一场席卷旧有秩序、树立新规则的风暴。
而房州,就是这场风暴的第一个登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