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平日里最多欺负一下百姓,维持一下治安,何曾见过这等阵仗?那整齐的步伐、沉默的压迫、如林的刺刀,无不冲击着他们脆弱的神经。
“放……放铳!快放铳!拦住他们!”守军中的一个把总尖声叫道,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
一些手持火绳枪、三眼铳或大神铳的守军士兵,在慌乱中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或者点燃了火绳。
“砰砰砰——!”
一阵杂乱爆豆般的响声,硝烟在守军阵前腾起。
然而,此时平寇军方阵距离他们尚有超百步之遥!
这个距离,对于这些保养不善、训练全无的劣质火铳而言,精度和威力都近乎笑话。
铅子大多不知飞向了何处,少数飞到平寇军阵前的,也早已力竭,打在盔甲上叮当作响,却连个凹痕都难留下,更别提造成伤亡了。
平寇军的推进步伐甚至没有因此出现一丝紊乱。
鼓点依旧,脚步依旧。那股沉默而坚定的压迫感,反而因为守军这轮徒劳的齐射,变得更加沉重。
许多守军士兵看着对面在硝烟散后依旧稳步逼近的钢铁阵列,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平寇军的鼓点节奏似乎微微加快了一些,但步伐依旧稳定。
前排士兵已经能清晰看到对面守军惊恐扭曲的面容。
廖靖安此刻早已没了方才的官威,脸色惨白如纸,连连后退,被几个亲随架着才没瘫倒。
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停下!快停下!李将军,有话好说!粮草……粮草本官立刻补上!双倍!不,三倍!”
李鸿基充耳不闻,目光如铁,死死盯着那面“廖”字官旗。
五十步……四十五步……
这个距离,已经能感受到对面燧发枪阵那凛然的杀意。
“止步!”平寇军阵中,一声尖锐的铜哨音响起。
整个推进的千人方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停下脚步,动作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
此时,他们距离乱成一团的守军前沿,恰好四十步!
“第一列——举枪!”
军官的口令冰冷清晰。
“哗啦!”
第一排三百余名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将上了刺刀的燧发枪平端而起,枪托紧贴肩窝,目光透过准星,锁定了对面那些惊慌失措的身影。
守军彻底大乱。
有人想转身逃跑,有人腿软跪下,还有人徒劳地举着刀枪,发出绝望的嚎叫。
廖靖安被亲随拖着往后挤,官帽歪斜,狼狈不堪。
“放!”
“砰砰砰砰砰——”
三百多支燧发枪几乎在同一瞬间喷吐出炽热的火焰和浓密的硝烟。
震耳欲聋的齐射声汇成一片恐怖的雷鸣。
近距离齐射的铅弹风暴,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扫过守军最密集的区域!
刹那间,血花迸溅,惨叫冲天。
前排的守军如同被狂风刮倒的稻草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铅弹轻易撕裂了单薄的布衣或破烂的皮甲,钻进肉体,带出大蓬的血雾和破碎的内脏。
残肢断臂飞舞,中弹未死者在地上翻滚哀嚎。
仅仅一轮齐射,守军前沿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缺口,至少百余人非死即重伤!
这恐怖的一幕,成了压垮守军心理的最后一根稻草。
“跑啊!魔鬼!他们是魔鬼!”
“救命!妈妈——”
“知府大人跑了!快逃!”
崩溃,瞬间发生。
剩余的守军和胥役衙役们彻底失去了所有抵抗意志,发一声喊,丢下武器,转身就朝着洞开的城门亡命奔逃,互相践踏,哭爹喊娘,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连架着廖靖安的亲随,也在这溃逃的洪流中松了手,自顾自逃命去了。
廖靖安被撞倒在地,官袍沾满泥土,惊恐地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溃兵和越来越近的平寇军刺刀阵,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
“第二列——上前射击。”
李鸿基的命令再次传来。
第二排火枪手迅速上前,开始对溃逃的守军进行精准的点射,进一步加剧了混乱,驱赶着他们远离城墙,但并未向城内盲目射击。
与此同时,两翼的骑兵开始出动,如同牧羊犬般,从侧翼驱赶、分割、俘虏溃兵。
战斗在极短的时间内结束。平
寇军以几乎零伤亡的代价,击溃了房州守军,俘虏数百,阵斩、踩踏致死致伤者亦有百余。
而李鸿基的目标——知府廖靖安,如同一条死狗般,被几名士兵从溃兵脚下拖了出来,带到了他的马前。
李鸿基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官袍污秽、浑身颤抖、散发着尿骚味的廖靖安,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想起石堰集空荡荡的粮仓,想起胡百户的供词,想起那些面有菜色的百姓。
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洞开,已无人防守的房州城门,又看了看四周或跪地求饶、或面如死灰的俘虏,
以及远处那些躲在城墙垛口后、既恐惧又带着一丝好奇观望的百姓身影。
他知道,国公爷沈川所说的立威,此刻才刚刚开始。
“进城。”李鸿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军阵,“接管城防,查封府库、粮仓、知府衙门,
张贴安民告示,言明只惩首恶,不累无辜,召集城中士绅耆老,衙署留守吏员,一个时辰后,于城中央广场集合!”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落在面如死灰的廖靖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