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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这就是朕的皇卫军?(2 / 2)

天下人不会问士绅为何抗税,只会问陛下为何屠戮士绅,

不会问国库为何空虚,只会问陛下为何不恤臣民,此乃代价,无可逃避。”

“臣不能为陛下担此名,此名,须陛下自承。”

“然臣可为陛下证一事——”

“暴君,未必是昏君。”

“臣沈川,顿首再拜。”

信纸在刘瑶指尖轻轻颤动。

她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久久看着最后那行字。

暴君,未必是昏君。

这算什么?

宽慰?

她想起那日在澄心阁,自己哭着说“那就当个暴君吧”。

那时她觉得那是决绝,是抛下包袱的释然。

可当暴君真的走到门口,递上刀时,她才发觉这包袱从未抛下,只是从“想做明君而不得”的痛苦,变成了“已知是暴君却仍要做”的清醒。

刘瑶缓缓折起信纸,收入袖中。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面前这支沉默等待的军队。

赵大龙依然微低着头,但那道刀疤下的独眼——他另一只眼似乎早年受过伤,眼神稍显浑浊——正不自觉地快速眨动。

那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不是恐惧,是……期待?还是感激?

她忽然想起沈川信里的话:彼等本无退路之人,陛下即其唯一退路。

她看着那些狼崽子一样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人,和朝堂上那些衣冠楚楚、满口仁义道德却分文不纳的士绅,哪一个更不可救药?

士绅们有田产、有功名、有祖宗传下的优免特权,却把这一切当作吸食国帑的吸管。

这些人有前科、有劣迹、被乡党斥逐无立锥之地,却只求一条活路。

谁才是帝国的蠹虫?

谁才是真正愿意为活路卖命的人?

“赵大龙。”

刘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冰裂。

“末将在!”赵大龙猛然抬头,这一次,他终于直视了皇帝。

那眼神里没有谄媚,没有敬畏,只有一种赌徒押上全部筹码后,等待开盅时的灼灼光芒。

“朕问你,这支军队,既号皇卫军,可愿为朕做任何事?”

赵大龙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满脸横肉和狰狞伤疤的映衬下,着实称不上好看,甚至有几分凶恶。

但他开口时,声音却意外地沉实,没有油滑,没有夸张:

“陛下,末将在大同时,欠了赌债还不上,被债主堵在巷子里,打断了三根肋骨,躺在粪堆上等死,

是国公爷的人路过,把末将捡回去治好了,给了口饭吃。”

“末将没什么忠君报国的心思,那是读书人说的话,

末将只知道,谁给末将活路,末将就把这条命卖给谁。”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国公爷说,从今往后,末将这条命,是陛下的了。”

他身后,五千士卒齐刷刷单膝跪地,铁甲铿锵如骤雨。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表忠心。只有整齐划一的动作,和五百双沉默地、灼灼地望向御马方向的眼睛。

刘瑶端坐马上,没有立刻回应。

六月的风卷过校场,卷起玄色披风的一角。

她感到胸口那团压抑了月余的、既愤怒又茫然的东西,正在慢慢沉下去,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变成某种冰冷的、稳定的质地。

她想起沈川的话:一旦用了,暴君之名,将随你一生。

她又想起自己那句:这名头,朕背了。

原来“背”字,是这样写的。

“传朕旨意。”她开口,声音平稳如结冰的河面,没有任何颤抖。

“保定府清苑县,王姓举人,侵夺民田,逼死人命,拖欠国课,聚众抗法——着皇卫军,

即刻前往清苑,将王氏一门及相关涉事人等,锁拿进京,交三法司会审,如有家丁护院持械阻挠——”

她顿了顿。

“格杀勿论。”

赵大龙猛然抬头,眼中炸开一团难以抑制的光。

那不是嗜血的兴奋,更像是一头被拴了太久、终于被解开锁链的猛兽,在闻到血腥之前,先闻到了信任。

“末将领旨!”

他起身时,铁甲铿锵,那魁梧的身躯第一次有了真正军人的凛冽。他转身,面向五千皇卫军,没有多余的言语,只低喝一声:

“都听见了?”

五千条嗓子,五千道压抑已久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荒原:

“听见了!”

“清苑,王举人。”

赵大龙翻身上马,那匹同样被喂得膘肥体壮的河套战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

“陛下给咱活路,咱给陛下挣脸。”

他一夹马腹,战马长嘶,率先冲出。

身后,五千皇卫军如黑色的潮水,裹挟着簇新的燧发枪和沉默已久的杀气,向南汹涌而去。

马蹄踏起的烟尘遮天蔽日,那些狼崽子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真正的饥饿。

刘瑶驻马原地,望着那道黑色洪流渐远。陆文忠策马靠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道:

“陛下……这……”

刘瑶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却字字清晰:

“陆文忠。”

“臣在。”

“你说,朕今日之后,是不是就是他们口中的暴君了?”

陆文忠喉头滚动,不知该如何作答。

刘瑶却不等他回答。

她微微仰头,望向那轮炽烈到近乎残忍的夏日骄阳,唇角竟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那不是笑,更像是对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轻轻地、决绝地点了点头。

“也好。”

她拨转马头,向着紫禁城的方向缓缓而去。

“总比昏君强。”

身后,德胜门外那条通向清苑的官道上,五千铁蹄卷起的烟尘尚未落定。

而大半个帝国,从京畿到江南,从朝堂到乡野,还浑然不知,那支被视作“乌合之众”的、由兵痞和流氓组成的军队,正在以怎样的速度,奔向他们固守多年的堡垒。

史书将如何记载这一日?

或许若干年后,会有白发苍苍的老儒在昏暗的灯下,用颤抖的笔写下:

“授祯六年六月,帝惑于佞臣,纵北军暴虐,士绅束手,衣冠涂地,开本朝未有之恶政,暴虐之始,自此日也。”

又或许,会有另一个人,在另一本书里写下:

“授祯六年六月,积弊百年之兼并顽疾,自此剜肉见骨,虽痛彻心肺,而国脉得续。”

刘瑶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袖中那封信,被握得温热。

暴君,未必是昏君。

那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