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暴君并非昏君(2 / 2)

“暴君,未必是昏君。”

昏君是坐在金銮殿上,听着满口仁义道德,看着百姓流离失所,却什么都不敢做。

暴君是明知会被骂千年万年,也要把那些趴在帝国身上吸血的蠹虫,一个一个揪出来踩死。

那就当暴君吧。

她转身,目光落在那份批注得密密麻麻的《新政纲要草案》上。

“传旨。”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明日召开御前会议,六部九卿、都察院、翰林院,所有在京四品以上官员,必须到会,有称病不到者——”

她顿了顿。

“皇卫军登门去请。”

王承恩躬身领旨。

次日,御前会议在乾清宫举行。

到会官员,三百余人。没有一个人敢称病。

刘瑶端坐御案之后,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或紧张、或惶恐、或期待的脸。

这些人里,有新提拔的年轻官员,有从地方选调的廉能之辈,也有少数在之前的风暴中幸存下来的老臣——那些确实清廉自守、未曾与豪绅勾结的人。

“诸位爱卿。”刘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京畿之事,已告一段落。朕今日召集诸位,是要商议接下来的大事。”

她示意王承恩将《新政纲要草案》分发给众人。

“户部拟了这份草案,朕已批注。今日,诸位就在此议一议,

有话当面说,有意见当面提,议定之后,即刻施行。”

殿内一片寂静。

有人翻开草案,看着上面的批注,脸色变幻不定。

有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有人握紧拳头,额头冒汗。

终于,一个年轻官员出列,是刚从地方选调入京的新任户部侍郎,姓林,三十出头,面庞清瘦,眼神清澈。

“陛下。”他躬身道,“臣斗胆,有一言进奏。”

“说。”

林侍郎抬起头,目光坚定:“臣观陛下草案,屯田、整军、移民、减税、吏治,五事并举,纲目分明,实乃拨乱反正之良策,

然臣有一虑——”

他顿了顿,继续道:“京畿虽定,江南未平,江南乃财赋重地,士绅盘根错节,远甚京畿,

若闻京畿之事,必生惶恐,届时,是派兵南下,还是怀柔安抚,陛下需早作决断。”

此言一出,殿内嗡嗡声四起。

刘瑶目光微凝。

江南。

是啊,江南。

那里有苏州的织造,扬州的盐商,徽州的典当,杭州的丝茶。

那里的士绅,比京畿的更富,比京畿的更多,比京畿的根更深。

若他们也像京畿士绅一样抗税……

“林侍郎所奏,深合朕意。”刘瑶缓缓道,“江南之事,朕自有计较。今日先议京畿善后,江南且缓一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若无异议,便依此草案施行。各部院即日拟出细则,三日内呈报御览。若有拖延推诿者——”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后果。

“臣等遵旨。”

三百余人,齐齐跪倒。

声音响彻乾清宫。

一个月后。

京畿各府州县,屯田司、移民司的牌子挂起来了。流民们排着长队登记领田,脸上第一次有了笑容。

京营的操场上,新招募的士兵正在列队训练,崭新的燧发枪在阳光下闪着光。那些老弱病残被裁撤后领到了安家费,回乡务农去了。

通往宣府的官道上,第一批北迁移民的车队缓缓北行。男女老少,拖家带口,脸上带着忐忑,也带着希望。皇卫军的骑兵护送在侧,枪刺雪亮,旌旗招展。

户部的库房里,银箱堆积如山。工部的作坊里,炉火彻夜不息。兵部的武库里,新造的枪炮整齐排列。

刘瑶站在乾清宫的城墙上,俯瞰着这座古老的都城。

远处,炊烟袅袅,市井喧嚣。

近处,宫阙巍峨,日影西斜。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些。

虽然前路还长,虽然江南还未平,虽然多尔衮还在朝鲜虎视眈眈,虽然沈川的蒸汽机还在图纸上——

但至少,她终于有了底气。

有了钱,就有了兵。有了兵,就有了权。有了权,就能做想做的事。

她转身,走下城墙。

王承恩跟在身后,轻声道:“陛下,今日的奏疏已经整理好了。有辽东的军情,有湖广的捷报,有河套的密信,还有……江南的密报。”

刘瑶脚步一顿。

“江南的密报?说什么?”

王承恩低声道:“锦衣卫报,江南士绅已听闻京畿之事,人心惶惶。有人在串联聚会,商议对策。也有人……悄悄派人进京,想探陛下口风。”

刘瑶嘴角微微上扬。

“探口风?让他们探。”

她继续向前走去,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

“告诉他们,朕不急。让他们先好好想想,是想做京畿这三十七家,还是想做顺民。”

王承恩躬身:“是。”

夕阳西下,紫禁城的影子越拉越长。

而这座古老帝国的新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