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了。”赵恒起身,“传旨:即日起,所有涉及军需、通敌案件,皆由巡城御史衙门专断,各衙署不得干预。违者以妨害军机论处。”
“是。”
老内侍退下后,赵恒走到殿角那幅巨大的东京城防图前。图上,每一段城墙、每一座城门、每一条街巷都已烂熟于心。但他知道,真正的敌人不在城外。
而在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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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东京城实行宵禁。街巷空无一人,只有巡夜兵卒的脚步声和更夫的梆子声,在寒风中时远时近。
城西,延庆坊,一座不起眼的三进宅院。
书房门窗紧闭,烛火被厚厚的帷帐遮挡。三个人影围坐在炭盆旁,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跃,映出不安的神色。
“王黼死得太突然。”说话的是个四十余岁的文官,鸿胪寺少卿吴幵,“那位……像是换了个人。”
“换了个人?”坐在主位的中年武将冷笑,他是保大军节度使范琼,掌管着城内近八千兵马,“我看是狗急跳墙。金兵压境,他不过是想临死前抖抖威风。”
“可他杀王黼的手法……”第三人是米商朱拱之,白日刚被陈东抄了半座粮仓,“干净利落,不像仓促行事。还有那新火药,军器监的老匠人说,威力增了数倍。”
“那又如何?”范琼不屑,“几颗震天雷,能挡十万铁骑?张相爷派人传话了,金人许诺,只要开城,保全我等身家性命,官职……还能升三级。”
吴幵压低声音:“可那位如今深得民心,今日廷议,许翰老儿都没讨到好。我们若贸然行动……”
“所以不能贸然。”范琼眼中闪过狠色,“我已经安排好了。三日后,金军前锋抵达,必先攻北面的酸枣门、封丘门。守这两门的将领……都是自己人。”
书房内骤然一静。
炭火爆出一声轻响。
“范节度是说……”朱拱之声音发颤。
“开门,迎金军入城。”范琼一字一顿,“事成之后,你我便是开城首功。那位小皇帝?到时候,他连逃去南方的机会都不会有。”
吴幵深吸一口气:“守将可靠?”
“一人贪财,一人怕死,都已打点妥当。”范琼从怀中取出两封密信,“这是他们的亲笔信,还有,张相爷的手书。”
烛火下,信纸上字迹隐约可见。最后一封信的落款处,盖着一个私印——张邦昌。
“那……何时动手?”
“看信号。”范琼将信凑到烛火上,纸张迅速卷曲燃烧,“金军攻城最烈时,城头举起三盏红灯,便是开门之时。”
火光映着三张各怀鬼胎的脸。
他们没有注意到,书房屋顶的瓦片上,一个黑影无声伏着,已听了整整半个时辰。
黑影轻轻移动,如夜猫般滑下屋檐,消失在深巷中。
两刻钟后,垂拱殿侧殿。
赵恒尚未就寝,正对着一份军官名册勾画。烛光下,他眉头紧锁——酸枣门守将刘延庆、封丘门守将姚友仲,这两人在历史上都曾有叛降或逃跑的记录。
“陛下。”
低沉的声音在窗外响起。赵恒头也不抬:“进来。”
窗户无声开启,一个浑身黑衣的人影翻入殿中,单膝跪地。此人脸上戴着半张铁面,露出的眼睛锐利如鹰。
“听清了?”赵恒问。
“听清了。”黑衣人声音沙哑,“范琼、吴幵、朱拱之。三日后,酸枣、封丘二门,红灯为号。”
赵恒放下笔,指尖划过名册上“刘延庆”“姚友仲”两个名字。
果然。
历史没有完全改变,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上演。
“继续盯着。”他说,“不要惊动。另外,查清楚张邦昌的信是怎么送进城,又是经谁的手到范琼处的。”
“是。”
黑衣人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消失。
殿内重归寂静。赵恒吹灭多余的烛火,只留一盏,走到窗前。
夜色如墨,东京城沉睡在战前最后的宁静中。远处城墙的轮廓在月光下如巨兽蛰伏。
他想起史书上关于这一夜的记载:“是夜,金军游骑已至城北十里,东京震恐,民多夜泣。”
但这一次,哭泣的不会只有百姓。
还有那些以为稳操胜券的人。
赵恒轻轻合上窗户,将寒意挡在窗外。
三日后。
他倒要看看,是谁给谁准备的囚笼。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