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地道与人心(1 / 2)

第七章 地道与人心

徽宗南逃的消息被压了三日,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第四日清晨,赵恒在垂拱殿批阅军报时,老内侍颤巍巍呈上一份联名奏疏。署名者十七人,皆为三省六部的次官、郎中等中层官员。

奏疏措辞恭谨,核心却如刀:请陛下“审时度势”,“效太上皇暂避东南之智”,“俟兵强马壮,再图北伐”。

没有明说投降,但字字都是投降。

赵恒放下朱笔,看向殿中肃立的几位重臣:“这份奏疏,诸位怎么看?”

李纲第一个出列,须发皆张:“此乃乱国之论!陛下坐镇东京,军民方有死战之心。若陛下南巡,军心顷刻瓦解,届时金军长驱直入,江南亦不可保!”

“李相所言极是。”宗泽声音沙哑——这位老将已三日未眠,“但奏疏所言‘暂避’,在部分官员心中确有市场。老臣听闻,已有数人暗中联络家眷南迁。”

赵恒沉默片刻,忽然问:“联名者中,可有户部度支郎中周麟之?”

李纲一愣:“有。”

“工部水部员外郎郑望之?”

“也有。”

“好。”赵恒将奏疏一推,“传旨:此十七人,即刻免职,家产抄没充军。本人及十六岁以上男丁,编入敢死营,今夜戍守城墙。”

殿内空气凝固。

“陛下,”一直沉默的御史中丞许翰艰难开口,“此举……恐寒士人之心。”

“寒心?”赵恒抬眼,“金军围城,他们想的不是如何守土,而是如何逃命。这样的士人,朕要之何用?”

他起身,走到殿中央:“诸公可知,昨夜金军开始挖地道了。”

众人色变。

“酸枣门、封丘门、陈州门,三处城外,皆有土工作业迹象。”赵恒声音冷静,“他们想挖穿城墙地基,或直接挖入城内。一旦成功,城墙再高也无用。”

李纲急道:“当以瓮听之法应对!于城内掘井,置瓮于井中,派人监听地下动静……”

“已经在做了。”赵恒打断,“但治标不治本。金军可同时开挖数十条地道,真真假假,我们防不胜防。”

他走回御座,却没有坐下:“朕有个法子,但要用人命去填。”

“陛下请明示!”

“放他们进来。”赵恒一字一顿,“在城内预设伏击区,待金军从地道钻出,围而歼之。”

殿内死寂。

这计策太险。若伏击不成,放金军入城,便是灭顶之灾。

“哪位将军愿担此任?”赵恒问。

无人应声。不是怕死,而是责任太大,无人敢担。

良久,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末将愿往。”

岳飞大步入殿,甲胄未卸,满脸风尘。他刚从东水门换防回来。

“岳统制,”赵恒看着他,“你可知此任之重?”

“知道。”岳飞单膝跪地,“末将只需三千精兵,在城内预设三道防线。金军出地道者必为精锐,但人数有限,且出地道后需整队,此乃歼敌良机。”

“若失败呢?”

“末将提头来见。”

赵恒凝视他片刻,忽然笑了:“朕不要你的头。朕要你活着,守到援军来的那天。”

他走下御座,扶起岳飞:“准了。所需兵员、器械,可自行调配,诸衙署不得阻拦。”

“谢陛下!”

岳飞转身离去,步伐坚定。

赵恒重新看向众臣:“地道之事,交由岳飞。而诸公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他缓缓道:“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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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南薰门外粥棚。

赵恒换了一身寻常青衫,只带两名便装侍卫,混在领粥的百姓中。粥棚前排着长队,男女老幼皆有,大多面黄肌瘦,但秩序井然。

“听说没?昨日酸枣门又打退金兵一次。”

“岳统制带的新兵,在东水门烧了七艘金船!”

“陛下杀了十七个想逃的官……”

低语声传入耳中。赵恒默默听着,走到粥棚前。施粥的是几个太学生,陈东也在其中,正费力地搅动大锅。

“兄台,碗。”一个学生递来粗陶碗。

赵恒接过,看着锅中稀粥——比前几日稠了些,能看见米粒。

“今日的粥好了不少。”他开口。

那学生抬头,抹了把汗:“陛下从几个贪官家里抄出粮食,都充到这里了。陈御史说了,只要城门守一日,粥棚就开一日。”

“若城破呢?”

学生手一僵,随即咬牙:“城不会破。”

赵恒点点头,端粥走到一旁。他蹲在墙角,慢慢喝着。粥很烫,米香混着些许霉味——是陈粮,但在饿的时候,胜过山珍海味。

旁边坐着一个老妇人,怀里搂着个五六岁的女孩。女孩眼巴巴看着赵恒手里的碗。

赵恒将剩下半碗递过去。

老妇人慌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我饱了。”赵恒将碗塞到女孩手里,看向老妇人,“老人家家中还有几口人?”

“就剩我和孙女了。”老妇人眼圈红了,“儿子守酸枣门,三天没回来了……媳妇前日去送饭,被流箭……”

她说不下去了。

赵恒沉默。这就是战争,史书上一句“伤亡若干”,落在每个家庭头上,都是一座山。

“老人家,”他轻声问,“若现在有机会送你们出城,去南方,愿不愿走?”

老妇人愣了愣,搂紧孙女:“不走。”

“为何?”

“我儿在城上。”老妇人抬头,看向北方高耸的城墙,“他在哪,我在哪。城破了,我们娘俩跟着他去,黄泉路上也有照应。”

赵恒喉头哽住。

他起身,对侍卫低语几句。侍卫匆匆而去,片刻后带回一小袋米,约莫五六斤。

“这个您收着。”赵恒将米袋放在老妇人脚边,“藏好,别让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