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清明血(2 / 2)

老卒从阴影中走出:“陛下。”

“你带五十名老兵,去‘请’何栗。若他反抗……”赵恒顿了顿,“格杀勿论。”

石五眼中凶光一闪:“遵旨!”

两人领命而去。赵恒转身看向城南的火光,忽然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血。

“陛下!”亲卫慌忙上前。

赵恒摆手,用袖口擦去血迹,声音嘶哑却坚定:“备马。朕去广储仓。”

“陛下不可!那里太乱……”

“正因乱,朕才要去。”赵恒走下城楼,“传令全城:陛下亲赴广储仓。让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的皇帝,没躲在深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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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储仓前,已成地狱。

火势蔓延到三座粮囤,黑烟遮天蔽日。仓门前尸横遍地,有难民,也有新军。岳飞浑身浴血,银枪已折,改持一把卷刃的刀,仍在死守。

他身边只剩不到百人。

“将军,守不住了……”副将哽咽,“火太大了!”

岳飞看着仓内熊熊烈焰,看着那些在火中哭嚎的身影——有抢粮的乱民,也有救火的守军,在火海中并无区别。

他忽然想起陛下那日的话:“有些仗,比命重要。”

“封门。”岳飞哑声道。

“什么?”

“封死仓门。”岳飞重复,“不能让火势蔓延到其他粮囤。用沙土,用尸体,什么都行——把门堵死!”

这是最残酷的命令。仓内还有活人。

但副将懂了。他红着眼嘶吼:“封门!”

幸存的新军开始搬运一切能搬的东西,堆积在仓门口。仓内传来绝望的捶打和哭喊,但声音越来越弱。

就在这时,马蹄声再次响起。

不是金军,是一支小小的骑兵队,约二十骑。为首者玄色大氅,面色苍白如纸,却坐得笔直。

“陛……陛下?”岳飞以为自己看错了。

赵恒勒马,目光扫过这片炼狱。火光照亮他瘦削的脸,也照亮每一双惊愕的眼睛。

“岳将军,”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所有喧嚣,“辛苦了。”

岳飞单膝跪地,声音哽咽:“末将……无能!”

“你做得够好了。”赵恒下马,走到仓门前。火舌已舔到门框,热浪扑面。他看着门内最后的火光,看着那些渐渐不再动弹的影子,缓缓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

“传朕旨意。”他转身,面对所有还能站立的人——守军、新军、以及那些惊恐未散的难民,“广储仓已毁,但城中还有永丰仓、丰济仓。从今日起,所有粮仓,由朕亲掌。”

他拔出佩剑,插在焦土之上。

“凡冲击粮仓者,无论何人,无论何由——”

剑刃映着火光,寒芒凛冽。

“杀无赦。”

死寂。只有火焰噼啪作响。

然后,一个老难民颤巍巍跪下:“陛……陛下……我们只是饿……”

“朕知道。”赵恒看向他,“所以从今日起,朕与你们同食。朕吃多少,你们吃多少。朕若饿死,你们再反不迟。”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全场:

“但在此之前,谁敢再动一粒军粮,便是与全城百万生灵为敌。”

“朕,必诛之。”

风卷着灰烬与血腥味,盘旋而上。城南的火光渐渐黯淡,但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远处巷口,石五带人押着何栗走来。这位刑部尚书官袍破碎,脸上带伤,但眼神依旧平静。

他看着赵恒,看着插在地上的剑,忽然笑了。

“陛下好手段。”他说,“但您以为,这就赢了吗?”

赵恒回视他:“何尚书以为呢?”

“槐庭……”何栗轻轻吐出两个字,“不止一人。”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何栗猛地挣脱束缚,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不是刺向赵恒,而是刺向自己的咽喉!

石五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他手腕。但何栗力大惊人,竟带着石五一起扑向赵恒!

岳飞飞身挡在驾前,刀光一闪——

何栗僵住。匕首离赵恒心口只有三寸,却再也无法前进。他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刀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解脱,有不甘,还有一丝……嘲弄。

“陛下……”他咳着血,“您……永远找不到……”

话未说完,气绝。

尸体倒地,溅起尘土。

赵恒站在原地,看着何栗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那把几乎刺中自己的匕首。

槐庭不止一人。

张去为还在暗处。

而粮仓的火,烧掉的不仅是粮食,更是本就脆弱的信任。

他抬头,望向北方金军营垒。

完颜宗翰,此刻一定在笑吧。

但笑到最后的,未必是他。

赵恒弯腰,拔出插在地上的剑。

剑身映着他苍白的脸,也映着身后渐渐熄灭的火光。

“清理战场。”他收剑入鞘,“统计损失,安置伤者,清点余粮。”

“然后——”

他转身,看向东京城深处。

“把藏在洞里的老鼠,一只一只,揪出来。”

夜幕降临时,城南的火终于完全熄灭。焦黑的粮囤如巨大的墓碑,矗立在暮色中。

而皇城司的档案库里,陈东点着烛火,正一页页翻找。他要找到所有与“张茂则”有关的人,所有可能与“槐庭”有牵连的线索。

窗外,清明无月。

只有满城饥饿的呻吟,和北方金军营中隐约的号角。

新的一天,不会更好。

但战斗,必须继续。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