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低头看手,手上确实有血,怎么擦也擦不掉。
“不……不是朕……是秦桧,是张俊,是他们……”
“是你。”赵恒打断,“是你默许的,是你纵容的,是你用那十二道金牌,亲手把绞索套在岳飞脖子上。”
镜中的画面变了。不再是行宫,而是风波亭的牢狱。岳飞被绑在柱子上,浑身是伤,但脊梁挺直。狱卒端来毒酒,他不喝,于是改用麻绳。
绳子套上脖颈时,岳飞看向虚空,仿佛穿过千里时空,看见了江南的皇帝。
他说了八个字,赵恒听清了: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然后,绳索收紧。
赵构尖叫起来,捂住眼睛:“不看不看!朕不看!”
“你必须看。”赵恒的声音冰冷,“这就是你选择的未来。一百五十年的偏安,最后崖山一跳,十万军民殉国。赵构,这就是你的江山,你的社稷,你保全下来的——一堆废墟。”
镜面碎裂。江南的暖风变成了东京的寒风,行宫的雕窗变成了城墙的垛口。
赵恒睁开眼。
他在酸枣门城楼的临时行宫里,躺在简陋的木榻上。肩头的伤还在疼,浑身像被碾过一样。窗外是黑夜,有稀疏的星光。
“陛下!”守在一旁的陈东惊喜喊道,“您醒了!”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宗泽、李纲、岳飞都冲了进来,人人脸上都带着血污和疲惫,但眼中都有光。
“陛下感觉如何?”周振上前把脉。
“朕……昏迷了多久?”赵恒声音沙哑。
“一日一夜。”宗泽声音哽咽,“老臣以为……以为……”
“以为朕要死了?”赵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还……还早。”
他看向岳飞。这个年轻的将军左腿裹着厚厚的绷带,站不直,却执意要站着。在梦里,他被麻绳勒死。在这里,他还活着,还在战斗。
“酸枣门……”赵恒问。
“守住了。”岳飞沉声道,“金军退到五里外扎营,但……派来了使者。”
“什么条件?”
李纲递上一封书信。赵恒展开,是完颜宗翰的亲笔,用汉文写的,字迹粗陋但意思清楚:
“一、献上传国玉玺;二、赵构亲赴金营签订和约;三、岁币五十万两,绢五十万匹;四、割让河北、河东;五、杀岳飞、宗泽、李纲等主战将领。若应允,金军即退。若不许,三日后屠城。”
五条,条条致命。
“使者还在?”赵恒问。
“在驿馆。”李纲咬牙,“他说……只等一日。”
一日。要么答应,要么死战。
赵恒撑起身子,陈东连忙扶住。他走到窗边,望向城外金军营垒的灯火。完颜宗翰在等他答复,等他像梦里那个赵构一样,选择跪下。
“陛下,”宗泽忽然跪地,“老臣愿死!只要陛下不降,老臣这条命,金人要就拿去!”
岳飞跟着跪地:“末将亦愿死!”
“臣亦愿死!”李纲、陈东,还有闻讯赶来的几位将领,齐刷刷跪了一地。
赵恒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在绝境中依然选择站着的人。他又想起梦里岳飞被勒死前的那八个字:天日昭昭。
是的,天日昭昭。
历史或许会记录失败,但不会记录屈服。
“都起来。”他转身,“朕不会用你们的命换和平。因为那种和平——不叫和平,叫苟且。”
他走到案前,提笔,在完颜宗翰的信上写下回复。
只有两个字:
“来战。”
写完,他扔下笔,对陈东道:“把信还给金使。告诉他:玉玺在朕手里,想要,自己来拿。朕在东京城头等他。”
“陛下……”李纲声音发颤,“这等于……”
“等于宣战。”赵恒点头,“朕知道。但你们知道吗?金人为什么非要玉玺?为什么非要朕亲自去签和约?”
众人摇头。
“因为他们要的不仅是土地、钱财,他们要的是‘天命’。”赵恒拿起桌上的玉玺盒,打开,传国玉玺在烛光下温润如初,“有了这个,有了朕的跪拜,他们就是中原正统,我们就是蛮夷。但若玉玺碎了,若朕战死了——他们永远都是强盗,是侵略者。”
他盖上盒子,抱在怀里。
“所以朕不会给他们。朕会抱着这枚玉玺,站在城头。城破之日,玉碎人亡。让后世史书记下:靖康二年春,宋帝赵构,抱传国玉玺,殉东京。”
寂静。
然后,岳飞第一个拔刀:“末将誓死追随!”
“臣等誓死追随!”
声音震得烛火摇曳。
赵恒点头,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来了。
也是最后的决战,要来了。
但他不再恐惧。
因为他见过另一个未来——跪着的未来,比死更可怕。
“传令全城。”他说,“开所有粮仓,让所有人饱餐一顿。然后——备战。”
“是!”
众人退下,各自准备。赵恒独自留在城楼,抱着玉玺盒,看向南方。
梦里那个江南,很暖,很美。
但他宁愿要这座即将燃烧的城。
因为这里,有站着的人。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