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火中取粟(1 / 2)

第三十八章 火中取粟

火焰吞噬梁柱的爆裂声,像极了骨骼折断的声响。

赵恒站在宣德门城楼的最高处,炽热的风卷着火星扑在脸上,灼痛感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突然意识到,这不再是历史书上寥寥几行的记载,而是他正在亲身赴死的时刻。

下方街道已化为火海。预先埋设的火油罐接连炸开,火龙沿着主要街巷疯狂蔓延。百姓的哭喊声、建筑倒塌的轰鸣、金军攻城的战鼓……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奏出一曲末日交响。

“陛下,火势太快!”石五满脸烟灰冲上来,“南门方向的引火渠被人改了流向,火正在往金军大营烧!”

赵恒猛然转身:“什么?”

“不是我们的人干的!”石五急道,“守渠的士兵全死了,尸体还温着,是半个时辰内的事!”

赵恒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几个画面:秦桧昏迷前的三句话、赵士程的血书求救、西夏使团突然转向大同……

“有人要救东京。”他喃喃道,“不,是要救朕。”

话音未落,北方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透过浓烟望去,金军大营后侧突然大乱。一支骑兵像尖刀般刺入金军阵型,旗帜上是陌生的图腾——不是宋字旗,也不是金狼旗,而是一轮青白色的弯月。

“西夏铁骑!”城墙上有人惊呼。

但来的不是李仁孝的主力。这支骑兵最多三千人,装备却极其精良,人马皆披重甲,冲锋时像一堵移动的铁墙。他们撕开金军后阵后并不恋战,径直朝城门方向冲来。

为首将领高举一面白旗,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巨大的“和”字。

“开瓮城侧门!”赵恒当机立断,“放他们进来!”

“陛下,万一是诈——”

“如果是诈,东京已经完了,不在乎多这一诈。”

侧门轰然打开。西夏骑兵如洪流涌入,最后一个骑兵进城后,守军立即落下千斤闸。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时间,显示出惊人的训练有素。

为首将领翻身下马,掀开面甲——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党项贵族,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拉到嘴角。

“末将野利荣,奉我家少主之命,特来助战。”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但字句清晰,“少主说:东京可焚,陛下不可死。”

“你家少主是?”

“李仁孝。”野利荣咧嘴一笑,刀疤扭曲,“不过他现在不叫这个名字了。在扬州,他叫李仁孝;在大同,他叫完颜仁孝;回到兴庆府,他才是西夏皇储。”

赵恒瞬间明白了。

双面间谍。不,是三面。

“李仁孝在大同签了盟约,但转头就派你来救我?”赵恒盯着他,“为什么?”

“因为盟约是纸,陛下是刀。”野利荣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密信,“少主说,金国将乱于内,江南将溃于私,唯有东京是一把能斩断乱世的刀。这把刀,西夏要握在手里。”

密信上只有两行字:

“完颜昌三日后反,宗干必回师平乱。”

“江南已得密报:赵栩非徽宗血脉。”

赵恒的手微微颤抖。

第一个消息足以解东京之围——完颜昌若真反,完颜宗干十五万大军不可能留在东京城下。第二个消息……则是能摧毁江南正统性的核爆。

“秦桧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赵恒缓缓道,“是‘赵士程是张邦昌与哲宗郑贵妃私生子’。现在你又告诉我,赵栩不是徽宗血脉。那么真正有资格继承大统的……”

“是陛下您。”野利荣单膝跪地,“但前提是,您得活过今天。”

城外,金军显然也发现了后方的异动。攻城的节奏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但很快又加强了攻势——完颜宗干要抢在变故发生前破城。

“你的三千人能守多久?”赵恒问。

“守不住。”野利荣实话实说,“但少主在大同拖住了金兀术五万主力,完颜宗干这里最多还有八万能战的。而陛下您……”他看向城下那些还在冲锋赴死的百姓,“有三十万条命可以换时间。”

“用命换时间?”

“换到天黑。”野利荣指向西方,“天黑之后,风向会变。”

赵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现在是西北风,火势正向城内蔓延。但如果风向改变……

“你们要火攻金军大营?”

“不是我们。”野利荣笑了,“是老天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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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真定府外五十里。

岳飞残军被围在一处矮丘上,身边只剩不到两千人。箭矢已尽,刀枪俱折,许多人拄着折断的长矛才能站立。

金军停止了进攻,只是远远围着。他们在等,等这支残军自己崩溃。

张宪左臂中了一箭,草草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将军,援军不会来了。”

“我知道。”岳飞坐在一块石头上,擦拭着沥泉枪。枪尖已经崩缺,但依旧锋利。

“那为什么还要等?”

“等一个信号。”岳飞望向南方。

他想起出征前夜,赵恒单独召见他时说的话。

那时皇帝正在看星象——虽然赵恒自称不懂星象,却总在深夜仰望星空。

“鹏举,你知道为什么朕坚持要北伐吗?”

“为抢粮,为解围。”

“那是说给外人听的。”赵恒转过头,烛光下的脸庞异常年轻,又异常苍老,“朕要你去河北,是为了找一个人。”

“谁?”

“一个本该在此时出现,却因为朕改变历史而消失的人。”赵恒递过一枚铜钱,“如果遇到绝境,去磁州。磁州城外三十里有座荒寺,寺后第三棵柏树下,埋着一封信。那是……朕给自己留的后路。”

当时岳飞不明白这话的意思。现在他明白了。

赵恒早料到可能会败,早料到自己可能会死。那封信,是穿越者留给这个时代的最后伏笔。

“全军听令!”岳飞突然站起,“向西突围,去磁州!”

“将军,西面是金军主力——”

“那就杀穿主力。”岳飞翻身上马,“想活命的,跟上。”

两千残兵爆发出最后的吼声。他们像一群困兽,扑向数量十倍于己的敌人。

也就在此刻,南方天际的浓烟,突然改变了方向。

风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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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城头,赵恒亲眼见证了奇迹。

申时三刻,持续刮了三天三夜的西北风,毫无征兆地转为东南风。

已经蔓延到皇城边缘的大火,像一头被拽住锁链的猛兽,突然调转方向,朝着城外金军大营扑去。

那些赵恒原本准备与城偕焚的火油、火药,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武器。火龙乘风而起,窜过护城河,点燃了金军的营帐、粮草、攻城器械。

完颜宗干的中军大帐瞬间被火焰吞没。

混乱。前所未有的混乱。

金军从未遭遇过这样的战法——守军焚烧自己的都城来反击攻城者。当他们忙着扑火、抢救物资时,城内残存的守军和百姓发起了反冲锋。

不是军队式的冲锋,而是绝望者的最后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