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看着他:“你要多少人?”
“一千精兵,轻装简从,三日干粮。”张宪抱拳,“若成功,可焚金军粮草;若失败……这一千人,就当为大军探路了。”
“朕给你一千五百人。”赵恒解下腰间佩剑,“此剑名‘破虏’,是宗帅遗物。今日赐你,望你不负此名。”
张宪单膝跪地,双手接过:“末将定不辱命!”
当夜,一千五百人秘密出城,消失在北方群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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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黄海之上。
岳飞站在船头,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陆地轮廓。三天航行,终于快到金山卫了。
“将军,有船来了。”张横指向左舷。
三艘战船正快速逼近,船上挂着江南水师的旗帜。为首战船打出旗语:“来船停泊,接受查验!”
岳飞深吸一口气:“回旗语——‘故人求见韩世忠将军’。”
旗语打出后,对方明显犹豫了。许久,才回:“随我来。”
战船调转方向,引着岳飞的船队驶入一处隐蔽港湾。这里不是军港,而是一个渔村,岸上只有几间茅屋。
战船靠岸,一个银甲老将已经等在码头。正是韩世忠。
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赏。
“岳鹏举。”韩世忠先开口,“你胆子不小。”
“韩将军。”岳飞下船行礼,“末将奉旨南下,招揽义士,共图恢复。”
“奉谁的旨?”韩世忠盯着他,“扬州那位,还是洛阳那位?”
“洛阳,赵官家。”
韩世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进去说话。”
茅屋里,一灯如豆。韩世忠屏退左右,直截了当:“江南现在什么样子,你知道吗?”
“愿闻其详。”
“秦桧掌权,张俊那些将领忙着站队。水师三个月没发饷,士兵快饿死了。”韩世忠冷笑,“他们还在扬州斗,却不知金人的探子已经到了长江边。”
岳飞心中一凛:“将军为何不上奏?”
“上奏?”韩世忠从怀中掏出一叠奏章摔在桌上,“这些都是老夫递上去的。批复是什么?‘知道了’、‘再议’。议到什么时候?等金人打过长江吗?”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海面:“所以岳鹏举,你来得正好。告诉赵构,江南水师,老夫还能掌控两万人、战船八十艘。但他要答应我三件事。”
“将军请讲。”
“第一,军饷按时发,不得克扣。第二,水师独立成军,不受文官节制。第三——”韩世忠转身,眼中闪过寒光,“北伐时,我要做先锋。”
岳飞起身,深深一揖:“末将代陛下,谢过将军!”
“先别谢。”韩世忠扶起他,“秦桧已经知道你来了。最多三天,他的人就会来接掌金山卫。你要招人,动作要快。”
“将军可否相助?”
“今夜子时,东码头会有三百艘渔船出海。”韩世忠指向海岸,“你的船混在里面,沿海南下。沿海州县,都有老夫的旧部,他们会接应你。”
岳飞再次行礼。他知道,这是天大的助力。
子夜时分,三百艘渔船如约出海。岳飞的船混在其中,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韩世忠站在岸边,直到最后一盏渔火消失。副将低声问:“将军,放走岳飞,秦桧那边……”
“让他来。”韩世忠冷笑,“老夫正愁没借口整顿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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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洛阳。
第一批“靖康通宝”铸造出来了。赵恒让人当众发放军饷——士兵们拿着新钱,议论纷纷。
“这钱……能用吗?”
“陛下说了,在洛阳境内,跟官钱一样使!”
“我试试。”一个老兵拿着钱走到粮铺,“掌柜的,买三升米。”
掌柜犹豫片刻,还是接了钱。毕竟皇帝就在不远处看着。
交易完成。有了这个开头,其他人也陆续开始使用新钱。虽然还有些疑虑,但至少流通起来了。
赵恒稍稍松了口气。但就在这时,又一匹快马冲进城中。
这次是张宪派回来的信使——只回来了三个人,个个带伤。
“陛下……”为首的信使跪地,声音哽咽,“张将军他……成功了。我们烧了金军在邯郸的粮仓,但撤退时遭遇伏击。张将军为掩护弟兄们,带三百人断后……至今未归。”
赵恒闭上眼睛:“伤亡多少?”
“去时一千五百人,回来……四百二十三人。”
一千多人,换金军一座粮仓。值不值?赵恒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些人都把命交给了他。
“厚葬阵亡将士,抚恤家属。”赵恒的声音有些沙哑,“张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找。”
信使退下后,赵恒独自走上城墙。北风呼啸,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北方是金国,西方是西夏,南方是江南。三面烽烟,而他手里,只有这座刚燃起一点生机的洛阳城。
但足够了。
赵恒望向远方,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有这座城,有这些人,就够了。
(第四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