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爆炸声,是山体崩塌的声音!两侧山崖在巨响中倾倒,巨石滚落,尘土冲天!葫芦谷变成了坟墓,将两千铁浮屠和各族叛军一起埋葬!
完颜宗弼在最后一刻被亲兵推出谷口,摔在地上,回头看见的是地狱般的景象。
他带来的两万大军,铁浮屠尽没,各族降兵叛变,剩下的女真兵被分割包围。
完了。一切都完了。
“王爷,快上马!”范拱牵来战马。
完颜宗弼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山谷。烟尘中,他看见那个年轻皇帝站在山崖上,正俯视着他。
眼神平静,却比刀剑更冷。
完颜宗弼打了个寒颤,调转马头,向北逃去。
金军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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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洛阳援军终于到了。
赵士程率领的四千人,加上工匠营的一千人,其实昨天半夜就到了滏口陉外围。但他们没有直接进攻,而是按照赵恒提前送出的密令——联络各族降兵,策划倒戈。
“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赵士程单膝跪地。
赵恒扶起他:“不迟,正是时候。”
清点战果:歼敌一万七千,俘三千。最重要的是,缴获战马五千匹、铠甲八千领、粮草两万石。金军西路军的精华,此战尽丧。
但宋军伤亡同样惨重——原本一万三千人,战后只剩六千,其中还有两千多伤兵。张宪的伤势恶化,周振说必须立刻送回洛阳救治,否则活不过三天。
“撤军。”赵恒下令,“带上所有能带走的,撤回洛阳。”
队伍开拔时,野利荣来辞行。
“陛下,夏主让外臣带句话。”他行礼,“联姻之事,夏主已经准备好。开春后,银川公主就会启程。但夏主希望……陛下能亲自到边境迎亲。”
这是要赵恒离开洛阳,去边境。风险很大,但若不去,显得没有诚意。
“朕会去。”赵恒点头,“但不是在边境,是在长安。”
“长安?”
“对。”赵恒望向西方,“长安是大唐故都,华夏正朔所在。在那里迎娶银川公主,才算郑重。”
野利荣眼睛一亮——这等于承认西夏与宋是平等盟国,而非藩属。他深深一揖:“外臣一定转达。”
西夏军撤走了。赵恒看着他们的背影,知道李仁孝这步棋下得妙——既示好,又保持距离;既押注,又不全押。
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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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洛阳。
赵恒回城的场面,比出征时更震撼。十万百姓涌上街头,不是欢呼,而是沉默地跪拜。他们看见队伍中的伤兵,看见空了一半的马鞍,看见皇帝那身更加残破的铠甲。
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沉重。
张宪被直接抬进太医局。周振召集所有医官会诊,结论一致:左手伤口感染化脓,高烧不退,必须再次截肢——这次要截到肩膀。
“截。”赵恒只说一个字。
手术从午后做到深夜。赵恒就在门外等着,像等一个兄弟。
子时,周振出来,满脸疲惫:“命保住了,但……以后不能再上战场了。”
赵恒走进病房。张宪昏迷着,脸色蜡黄,右肩处裹着厚厚的绷带。
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将领,为守住磁州粮道,带一千五百人深入敌后;为掩护弟兄撤退,带三百人断后;被俘后受尽酷刑,一个字没吐;刚苏醒就献策破敌,差点葬身葫芦谷。
现在,他永远失去了一条手臂。
“传旨。”赵恒声音沙哑,“封张宪为忠武将军,赐宅洛阳,赏金千两。他的家人,朝廷养一辈子。”
“陛下,”石五低声说,“张将军是孤儿……没家人。”
赵恒沉默许久:“那就朕做他的家人。”
当夜,赵恒没有回宫。他坐在张宪病榻旁,握着他仅剩的右手,像兄长守着弟弟。
窗外又下雪了。这是今冬最后一场雪。
春天真的要来了。
而赵恒知道,这个春天,将是血与火交织的春天。
完颜宗弼败退回大同,必会疯狂报复。
西夏联姻在即,李仁孝究竟有多少诚意?
江南的秦桧,看到滏口陉大捷,又会如何应对?
棋局,越来越复杂了。
但至少今晚,他可以陪一个为这个国家失去手臂的年轻人,安静地坐一会儿。
烛火跳动,映着两张年轻而疲惫的脸。
一个皇帝。
一个将军。
在这乱世之中,他们是君臣,是战友,也是……彼此的支撑。
(第五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