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连夜送信:王焕出城,三日后归。动手时间,就定在明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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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二,洛阳。
西夏公主的车队到了城外十里。按照礼制,赵恒需出城十里相迎。但他没去——不是怠慢,是设了个局。
迎接的是赵士程,带着五百仪仗。场面隆重,但细心的金国细作发现:仪仗队里混着不少武学学生,虽然穿着礼服,但步伐整齐划一,明显训练有素。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沿途的军营——不是帐篷,是砖石营房。校场上士兵在操练新式阵法,虽然看不懂,但感觉厉害。
“这阵型……从未见过。”一个细作偷偷画图。
“你看他们的弩,好像能连发?”
细作们越看越怕。他们原本以为洛阳只是苟延残喘,没想到已经恢复到这个程度。
车队进城时,赵恒在城楼上看着。他没有露面,因为银川公主也没露面——按礼制,婚前不能见。
但他看见了那些细作。混在使团仆役中,眼神闪烁,东张西望。
“都记下了?”他问身后的石五。
“记下了,一共九个。三个扮作马夫,四个扮作仆役,两个扮作乐师。”
“等婚礼结束,放他们走。”赵恒说,“但要让他们‘偶然’听到些消息——就说洛阳准备秋后北伐,兵力二十万,目标是大同。”
“他们会信吗?”
“半信半疑就够了。”赵恒微笑,“让他们回去禀报,金国就得调兵防御。北边一紧,南边就松了。”
正说着,韩世忠匆匆上来:“陛下,黄河渡口急报——发现金军船只!”
“多少?”
“大小三十余艘,从郑州方向来,看样子要渡河。”
赵恒走到地图前。郑州现在被高庆裔的渤海兵控制,但高庆裔刚派人来求和,不可能这时候进攻。
“不是进攻。”他判断,“是试探。看我们防务如何。”
“打还是不打?”
“打,但要打得漂亮。”赵恒下令,“水师出战,击沉一半,俘虏一半。俘虏的船拖回来,修好编入水军。俘虏的人……放回去。”
“放回去?”
“对,放回去。”赵恒说,“让他们告诉高庆裔——洛阳水师强大,但愿意讲和。条件嘛……再加一条:交出郑州。”
韩世忠领命而去。
当日下午,黄河水战。
韩世忠亲自指挥,一百艘战船出击。金军船只多是渡船改装,根本不是对手。半个时辰结束战斗:击沉十二艘,俘虏十八艘,其余逃窜。
俘虏的三百多人,韩世忠按赵恒吩咐,好吃好喝招待一天,然后每人发一贯钱,放回北岸。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韩世忠说,“洛阳不想打,但不怕打。想要和平,拿土地来换。”
俘虏们千恩万谢地走了。
消息传回洛阳时,赵恒正在见银川公主的侍女——不是公主本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嬷嬷,姓拓跋,是公主的乳母。
“公主让老奴带句话。”拓跋嬷嬷行礼,“夏主的意思,婚礼要在长安办,但公主想先看看洛阳。”
“看什么?”
“看百姓是否安居,看军队是否严整,看陛下是否……”嬷嬷顿了顿,“是否值得托付终身。”
这是合理要求。赵恒点头:“可以。明日,朕陪嬷嬷在城中转转。”
嬷嬷却说:“不必陛下陪同。公主吩咐,让老奴自己看,自己听。”
更聪明。赵恒欣赏这种态度。
“好,嬷嬷随意。”
当夜,拓跋嬷嬷换上便装,带着两个侍女出了驿馆。她们去了东市,去了粮铺,去了医馆,甚至去了灾民安置点。
看见的是:粮价平稳,商铺有序,医馆忙碌但井然。灾民们虽然住得简陋,但脸上有希望,孩子在空地上玩耍,老人在灯下做手工。
最让嬷嬷触动的是,她听见两个老农对话:
“今年春耕,朝廷发了新犁,轻便好用。”
“听说武学又招人了,我打算让二小子去试试。”
“好啊,有出息。总比跟着秦桧在江南加税强。”
嬷嬷默默听着,记在心里。
她回到驿馆时,已是子时。铺纸研墨,给兴庆府写信:
“公主明鉴:洛阳虽残破,但生机勃勃。百姓拥戴,将士用命。赵官家……确非常人。此姻可结。”
信写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然此人志在天下,恐非西夏能羁縻。公主嫁来,当早做准备。”
窗外春雨渐沥。
嬷嬷不知道,她写信的时候,长安城外,行动已经开始了。
更不知道,真定府外,岳云的小队,正面临生死考验。
这个雨夜,三处惊雷,即将炸响。
(第五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