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们拔刀,但赵恒摆手:“别急。皇叔,谈笔交易如何?”
李仁友强作镇定:“什么交易?”
“你今夜撤兵,朕当什么都没发生。”赵恒说,“会盟继续,盟约照签。你还是西夏皇弟,将来……或许还能更近一步。”
这话意味深长。更近一步?西夏皇位?
李仁友心动了。但他很快摇头:“赵构,你当我三岁孩童?今夜之事,你会不追究?”
“会追究,但不是对你。”赵恒看向驿馆方向,“刺客是‘金国死士’,与你西夏无关。你李仁友‘闻讯赶来救援’,不幸来迟,但忠心可鉴。”
这是给台阶下,也是最后通牒。
李仁友脸色变幻。他看看赵恒,又看看银川,再看看驿馆方向——那里喊杀声渐弱,显然战斗接近尾声。如果赵恒的人赢了……
“王爷,”一个侍卫突然指向驿馆,“火!大火!”
驿馆主楼燃起冲天大火,那是书房位置。火光照亮半边天。
“陛下!”岳云的声音从驿馆方向传来,带着惊恐,“陛下还在里面!”
李仁友眼睛一亮。难道……赵恒真的死了?眼前这两个是替身?
他猛地拔刀:“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侍卫们扑上。赵恒和银川背靠背迎敌。赵恒的功夫是在军中练的,实用但粗糙;银川的刀法则细腻狠辣,招招致命。两人配合,竟挡住第一波进攻。
但对方人多。很快,两人身上都挂了彩。赵恒左臂中了一刀,银川后背被划开一道口子。
“撑住!”赵恒低吼,“援军快到了!”
“援军?”李仁友大笑,“赵构,你的护卫都在驿馆里,长安守军被我的人调开了!今夜,没人会来救你!”
话音未落,街角突然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数十匹!火光中,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文官打扮的中年人——长安新任知府,辛弃疾!
“护驾!”辛弃疾高喊,手中长剑出鞘。
他身后是三百长安守军,虽然大多是老弱,但人数占优。更重要的是,他们打着火把,敲着铜锣,动静极大——这是在告诉全城:皇帝遇刺!
李仁友脸色大变:“辛弃疾?!你不是在鄂州……”
“奉韩将军令,三日前已秘密调回长安。”辛弃疾下马,挡在赵恒身前,“李王爷,放下兵器,或可留全尸。”
局势瞬间逆转。李仁友的侍卫慌了,有人开始后退。
“皇叔,”银川这时开口,声音平静,“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回兴庆府,告诉夏主——刺客是金国奸细,已被剿灭。你还是西夏皇弟,本宫还是你侄女。今夜之事……从未发生。”
这是最后的机会。
李仁友握刀的手在抖。他看着银川——这个有一半汉人血统的“杂种”,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侄女。此刻,她的眼神像草原上的鹰,冷静,锐利,洞穿一切。
“你……凭什么保证?”他嘶声道。
“凭本宫是西夏公主,大宋皇后。”银川一字一顿,“凭本宫一句话,可以让宋夏永为仇敌,也可以让宋夏永为兄弟。皇叔,你选。”
沉默。
长安的夜风吹过,带来驿馆燃烧的焦味。
许久,李仁友扔下刀。
“撤。”
侍卫们如蒙大赦,护着他上马车,疾驰而去。
辛弃疾要追,被赵恒拦住:“让他走。”
“陛下,此贼……”
“他活着,比死了有用。”赵恒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有他在,西夏就不会铁板一块。李仁孝得防着这个弟弟,就没精力对付我们。”
政治,从来不是快意恩仇。
银川支撑不住,踉跄一下。赵恒扶住她,这才发现她后背伤口很深,血已浸透衣裳。
“快传太医!”
“陛下没事就好……”银川脸色苍白,但还在笑,“臣妾……没给陛下丢人吧?”
“没有。”赵恒紧紧抱住她,“你是朕最好的皇后。”
火光照亮两人相拥的身影。
远处,长安城的钟楼敲响了寅时的钟声。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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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会盟如期完成。
盟约条款做了修改:取消引票数量限制,改为定额征税;宋夏边境各驻军两万,互派监军;商路共营,利润四六分——宋六,夏四。
李仁友“因急事”提前返回西夏,留下嵬名安惠完成仪式。走时,他单独见了银川一面。
“侄女,”他第一次这么叫她,“你比你母亲强。”
“皇叔也是。”银川说,“但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
李仁友深深看她一眼,上马离去。
盟约签订当晚,赵恒收到两份急报。
一份来自东海:韩世忠剿灭海盗,但秦熺逃脱,疑似逃往琉球。
另一份来自洛阳:金国使者在边境集结,约三万兵马,动向不明。
“要来了。”赵恒对银川说。
“陛下怕吗?”
“怕。”赵恒坦诚,“但怕也要打。这一仗,决定未来百年是谁的天下。”
银川握住他的手:“臣妾陪陛下。”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十日后,赵恒启程回洛阳。长安留给辛弃疾治理,这个年轻的知府发誓:三年内,让长安恢复盛唐气象。
马车驶出长安城时,银川回头望去。这座千年古都在晨光中苏醒,虽然伤痕累累,但生机已现。
“陛下,”她轻声说,“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回长安住吧。”
“好。”赵恒说,“住在太极宫,看百姓安居乐业,看商路驼铃不绝,看这盛世……如你所愿。”
车轮滚滚,向东而去。
前方,是洛阳,是战场,是未知的明天。
但两人携手,便无所畏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