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领旨!”韩世忠单膝跪地,“但臣需要一个人。”
“谁?”
“岳飞将军。”韩世忠道,“岳将军在江南素有威望,又熟悉当地地形。若他率义士从陆路配合,水陆夹击,秦熺必无处可逃。”
这是把岳飞的八千义士也调去剿匪了。可如此一来,北伐前线又少了一支生力军。
“准。”赵恒没有犹豫,“传令岳飞,暂缓北上,全力配合韩世忠剿匪。告诉他,江南不稳,北伐无根。先安内,再攘外。”
“是!”
众将领命退下。赵恒独自留在帐中,盯着那块血书白布,看了很久。
赵士程……如果真是你,为什么?
是为了给哲宗一系夺回皇位?还是单纯为了钱?或者……有更深的图谋?
他想起穿越这三年来,赵士程做的每一件事:东京焚城时,他带着槐庭残部来投;滝口陉战后,他整合情报网,揪出过不少金国细作;长安会盟,他识破了李仁友的刺杀计划。
这样的人,会突然叛变吗?
除非……他从来没有真正效忠过。
“来人。”赵恒唤道。
亲卫入帐。
“传密令给洛阳皇后,”赵恒写下一行字,“暗中调查赵士程,但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是。”
亲卫退下后,赵恒走到帐外。夜色已深,营火点点。远处传来士兵的鼾声、梦话,还有巡夜人的脚步声。
这一切的安宁,都建立在脆弱的平衡上。而此刻,这平衡正在崩塌。
他望向南方。江南,那个诗词里的烟雨之地,现在正孕育着一场风暴。
又望向西方。西夏边境那一万兵马,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再望向东北。耶律余睹的契丹军,正在准备攻打辽阳府。赢了,他会要更多;输了,他会怨恨朝廷不支援。
最后望向洛阳。银川在那里,独自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朝廷。
赵恒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这三年,他像在走钢丝,每一步都战战兢兢。本以为收复云朔后,路会好走些,却没想到,路越走越窄,敌人越打越多。
“陛下。”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银川的信使——不是普通信使,是她的贴身侍女阿月,乔装改扮而来。
“你怎么来了?”赵恒一惊。
阿月跪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娘娘说,此信必须亲手交到陛下手中,阅后即焚。”
赵恒拆信。信是银川亲笔,但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夫君见字如面。三事急告:一、西辽使团抵西夏后,西夏朝局骤变,李仁孝软禁其母(党项大族之女),提拔汉官,似欲全面汉化,此恐引发党项贵族反弹。二、赵士程三日前以‘整合槐庭旧部’为由,离洛阳往南阳,行踪可疑,妾已派人暗中跟随。三、第二期债券发行在即,但朝中阻力甚大,保守派言‘北伐耗费无度,当与民休息’。妾可压一时,不可压一世。盼夫君速决平州事,早日回洛,安定人心。珍重。”
三件事,一件比一件棘手。
西夏内乱在即,若党项贵族造反,李仁孝为了稳固地位,很可能对外发动战争转移矛盾——而最近的敌人,就是大宋。
赵士程果然有问题。
朝中保守派开始反扑。
赵恒烧掉信,灰烬飘落。
“告诉皇后,”他对阿月说,“三件事,朕知道了。让她再撑一个月。一个月后,朕必回洛阳。”
“是。”阿月欲言又止。
“还有事?”
“娘娘她……”阿月眼圈微红,“娘娘这些日子,每晚只睡两个时辰。债券的事,保守派的事,还有西辽西夏的事,全压在她一人身上。奴婢看着……心疼。”
赵恒心中一痛。银川才十八岁,在另一个时空,这个年纪的女孩还在读书、恋爱、憧憬未来。而她却要独自面对这些。
“你回去告诉娘娘,”他声音沙哑,“就说……西湖的荷花,快开了。等朕回去,一定带她去看。”
阿月重重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赵恒站在营火旁,望着南方星空。那里,是洛阳的方向,也是江南的方向。
两处都在燃烧。
而他能做的,只有尽快结束这里的战争,然后赶回去。
“传令,”他对亲卫道,“明日全军开拔,目标——营州。十日内,朕要看到营州城头,插上大宋的旗帜。”
“是!”
军令传出,营中号角骤起。
沉睡的士兵们被惊醒,匆忙整装。战马嘶鸣,刀枪碰撞。
又一战,要开始了。
而这一战,必须速战速决。
因为后方,已经等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