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暗流合汇(2 / 2)

嵬名令公沉默。

“我们只有一条路。”李仁孝声音提高,“变法图强!汉人的好东西,我们学;党项的老传统,我们留。但若固步自封,不出十年,西夏必亡!”

他掷地有声。殿内党项贵族们面面相觑。

“陛下说得轻巧,”一个年轻部族首领冷笑,“可汉官夺我们的田,汉学废我们的文,再这么下去,党项人还是党项人吗?”

“那你就错了。”李仁孝看向他,“朕从未说过要废党项文。朕要的是双文并用——官府文书用汉文,便于与宋金交往;民间仍用党项文,传承文化。朕也从未说过要夺你们的田,朕要的是均田制,让普通牧民也有地种,而不是所有草场都归你们几大部族!”

这才是他汉化改革的真正目的:削弱贵族,巩固皇权,提升国力。

殿内哗然。贵族们终于明白了——这位年轻夏主要动的,不是皮毛,是根本。

“陛下,”嵬名令公缓缓起身,“您这是……要与我们为敌了。”

“朕要与落后为敌。”李仁孝毫不退让,“谁站在落后那边,谁就是朕的敌人。”

死寂。只有火盆里木炭爆裂的噼啪声。

许久,嵬名令公忽然笑了,笑得很苍凉:“老臣明白了。那老臣……告退。”

他转身,带着贵族们退出偏殿。脚步声沉重,像送葬的鼓点。

李仁孝知道,这一退,就是决裂。

“陛下,”李显忠低声道,“要不要……”

“不用。”李仁孝摆手,“让他们去。该来的,总会来。”

他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的兴庆府街市。那里有党项人在卖羊肉,有汉人在卖丝绸,有回鹘人在卖香料,混杂而喧闹。

这就是他的国家,混乱但充满生机。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场混乱中,杀出一条生路。

“传令边境,”他转身,“那一万兵马,撤回来。”

“陛下?”李显忠惊愕,“不防宋军了?”

“防不住了。”李仁孝苦笑,“内乱将起,哪还有余力防外敌?不如撤兵示好,让赵构安心北伐。这样……至少西夏还能多活几年。”

这是无奈之举,也是明智之选。

李显忠领命退下。偏殿重归寂静。

李仁孝拿起那面铜镜,镜中映出一张年轻却疲惫的脸。

他想起了姐姐银川。现在在洛阳,是否也和他一样,在孤独地支撑着一个摇摇欲坠的朝廷?

“姐,”他对着镜子轻声说,“咱们都选了最难的路。”

窗外,乌云压城。

暴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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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南阳城外三十里,废驿。

赵士程站在荒草丛生的驿道旁,看着一队车马缓缓驶来。车队约二十人,都做商旅打扮,但马车辙印很深,显然载着重物。

马车停下,一个戴斗笠的中年人跳下车,朝赵士程拱手:“赵大人久等。”

“东西带来了?”赵士程问。

中年人掀开马车篷布。里面不是货物,是二十口包铁木箱。打开一口,金光刺眼——全是金锭,每锭十两,整整齐齐码放。

“十万两黄金,西辽皇帝给您的定金。”中年人低声道,“事成之后,再加二十万两,并许您裂土封王。”

赵士程抚摸着冰冷的金锭,眼中无喜无悲:“耶律大石要什么?”

“要燕云十六州。”中年人毫不掩饰,“宋军北伐若成,您就配合我们,在关键时刻献出幽州。若败……您就趁机起事,夺取洛阳。无论哪种,西辽都会支持您。”

“西夏那边呢?”

“李仁孝撑不了多久。党项贵族已经联络我们,只要西夏内乱一起,他们就拥立李仁友之子为主,届时西夏会配合我们,东西夹击宋国。”

完美的一盘棋。赵士程心想。利用宋军北伐消耗国力,利用西夏内乱制造边患,再利用秦熺扰乱江南,最后他赵士程振臂一呼,旧臣归心……

可为什么,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赵大人?”中年人疑惑。

“没事。”赵士程合上箱盖,“黄金我收下。告诉耶律大石,一切按计划行事。但有一条——我要赵构活着。”

“这……”

“我要亲眼看着他失去一切。”赵士程声音平静,却透着刻骨的寒意,“我要让他尝尝,从云端跌进泥里的滋味。”

中年人打了个寒颤:“是……是。”

车队重新上路,消失在驿道尽头。

赵士程独自站在荒草中,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四个字:“哲宗御赐”。

这是祖父留给他的。祖父哲宗皇帝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士程,这天下……本该是你的。”

本该是你的。

就为这句话,他隐忍了二十年。装成忠诚的宗室,装成能干的臣子,装成赵构最信任的臂膀。

而现在,时机终于到了。

他望向北方,那是平州的方向。

赵构,你就在那里,为你的北伐拼命吧。

等你精疲力尽的时候,我会从背后,给你致命一击。

就像当年,你从背后,夺走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风吹过荒草,呜咽如泣。

赵士程收起玉佩,转身走向南阳城。

他的背影在正午的阳光下,拉得很长。

像一条蛰伏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