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铁骑与暗箭(1 / 2)

第一百零五章:铁骑与暗箭

一、三月二十五·洛阳黄府

黄潜善收到幽州密报时,正在吃早膳。一碗燕窝粥,他只喝了两口,就搁下了。

“赵恒四月初一动身,随行禁军三千,皇后皇子同行。”范琼念着密报,声音压得很低,“走陆路,预计四月十五前后抵洛阳。”

“三千禁军……”黄潜善眯起眼,“倒是谨慎。不过三千人,够做什么?”

范琼凑近一步:“相爷,沿途州县都有我们的人。卫州知州、滑州通判、孟津关守将……都是这些年安插的。只要……”

“只要什么?”黄潜善瞥他一眼,“半路截杀?范侍郎,你当赵恒是傻子?他敢带三千人就上路,必有后手。”

他起身踱步,手指习惯性地转着玉核桃:“不能硬来。得让他‘名正言顺’地死——或者,名正言顺地废。”

范琼眼睛一亮:“相爷是说……”

“二皇子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孩子已经接到洛阳,养在西郊别院。”范琼道,“三个证人也安置好了,随时可以‘上路’。只是……”

“只是什么?”

“太后那边,似乎起了疑心。”范琼迟疑,“昨日太后召了老太监去问话,问了整整一个时辰。出来时,老太监脸色不对。”

黄潜善冷笑:“太后一个妇道人家,能问出什么?无非是些‘孩子像不像皇帝’‘生母长什么样’的蠢话。让那老太监咬死就是,等到了幽州,一切就由不得他们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那株反季梅。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春风里显得格外丑陋。

“范琼,你说这世上最重要的是什么?”他突然问。

“是……是权力?”范琼试探道。

“是名分。”黄潜善纠正,“有名分,乞丐可以当皇帝;没名分,皇帝不如乞丐。赵恒为什么能坐稳龙椅?因为他是徽宗第九子,是钦宗亲弟,是靖康之变后赵家唯一的成年男丁——这就是名分。”

他转过身,眼中闪着算计的光:“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儿子一个‘没名分’。只要天下人相信阿瑗血统不纯,相信二皇子才是真龙血脉,那赵恒就算活着回来,也得乖乖让位。”

范琼恍然大悟:“所以相爷才要送他们去幽州?当面指认,把戏做足?”

“对。但还不够。”黄潜善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你看看这个。”

范琼接过展开,只看一眼,就吓得手抖:“相、相爷!这……这是矫诏!”

“是圣旨。”黄潜善淡淡道,“太后用印,百官联名,废黜党项皇后,改立汉家淑女。至于那孩子……就说先天不足,夭折了。”

范琼冷汗直流:“可太后怎么会用印……”

“太后老了,糊涂了。”黄潜善声音轻柔,“再说,她老人家一直不喜欢党项儿媳,不是吗?我们这是在成全她。”

他拿回黄绫,小心卷好:“等赵恒死在路上——或者废在路上,这封诏书就是新朝的第一道旨意。到时候,你范琼就是拥立新君的从龙之臣,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范琼喉咙发干,最终还是躬身:“全凭相爷吩咐。”

二、三月二十七·燕山古道

岳飞亲自送赵恒出幽州。

三千禁军已经整装待发,旌旗招展,甲胄鲜明。队伍中间有十几辆马车,其中一辆格外宽大,帘幕低垂——银川和阿瑗就在里面。

“就送到这儿吧。”赵恒在马上对岳飞道,“燕云交给你,朕放心。”

岳飞抱拳:“陛下此去,千万小心。洛阳水深,不比战场明刀明枪。”

“朕知道。”赵恒望向南方,“正因为水深,才要去趟一趟。不然等水臭了,想趟都晚了。”

他顿了顿,又说:“辽东若有消息,立刻传报。完颜宗弼若能降,北方百年可安;若不能……等朕回来,再作计较。”

“臣明白。”

两人对视片刻,一切尽在不言中。岳飞退到路边,看着队伍缓缓启程。三千铁骑护卫着天子车驾,在燕山古道上拉成一条长龙,渐行渐远。

直到队伍消失在群山之间,岳飞才翻身上马,返回幽州。

他还有太多事要做。

三、三月二十八·辽东辽阳府

完颜宗弼见到完颜亮时,后者正坐在辽阳府衙的大堂上,批阅文书。

说是府衙,其实寒酸得很——桌椅破旧,墙壁漏风,连取暖的炭盆都只有两个。完颜亮穿着汉人文官的绯色官服,头戴幞头,看起来不伦不类。

“叔父来了。”完颜亮放下笔,起身行礼。他三十出头,相貌英俊,若不是眼角的细纹,倒像个书生。

完颜宗弼没还礼,直截了当:“你真要降?”

“不是降,是归附。”完颜亮纠正,“大宋许我们自治,许我们世居辽东,许我们子弟读书做官——这条件,比当年辽国对我们好百倍。”

“那大金呢?阿骨打皇帝留下的江山呢?”

“江山?”完颜亮苦笑,“叔父,我们还有江山吗?幽云丢了,中原丢了,连辽东都快保不住了。萧斡里剌的残部在抢掠,渤海人在造反,我们自己人还在内讧——再打下去,女真要灭族了。”

完颜宗弼沉默。他知道完颜亮说得对,但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

完颜亮走下台阶,来到他面前:“叔父,我见过赵恒。在幽州城外,两军对阵时,我远远看过他一眼。那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不像皇帝,像个将军。”完颜亮回忆,“站在阵前,和士兵吃一样的饭,说一样的话。打赢了,先问伤亡,再问斩获。这样的人,要么是伪君子,要么……是真英雄。”

他顿了顿:“后来我打听过。他在洛阳推行新政,减免赋税,整顿吏治;在幽州收容流民,不分汉胡,一视同仁。这样的人,跟着他,或许真能过上好日子。”

完颜宗弼从怀里掏出那顶虎头帽:“这是他皇后送的。”

完颜亮接过,端详片刻,忽然笑了:“这个党项皇后,有意思。她知道叔父最痛的是什么。”

“你知道?”

“知道。”完颜亮轻声道,“我也有儿子,三岁了。每次看他,我就在想——我打下的江山,他能守住吗?我造的杀孽,他要偿还吗?”

他将帽子递还:“叔父,女真已经流了太多的血。该停了。”

完颜宗弼握紧虎头帽,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细密的针脚。许久,他问:“赵恒答应我们自治,但兵权呢?赋税呢?律法呢?”

“兵权保留八千,作为辽东边军,归节度使节制。赋税按大宋标准减半,十年不变。律法……用大宋律,但女真旧俗可保留,只要不违国法。”

“节度使是谁?”

“陛下说,若叔父愿降,节度使就是叔父。”完颜亮看着他,“若叔父不愿……就是我。”

完颜宗弼长叹一声,转身望向堂外。庭院里积着残雪,但墙角的枯草已经冒出嫩芽。

春天真的来了。

“传令各营。”他说,“放下兵器,下山归附。但有抗命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