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朝会惊雷(2 / 2)

周荣瘫倒在地,浑身发抖。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禁军都头浑身是血冲进殿门,单膝跪地:

“报——!卯时二刻,城南永宁坊陈琳陈大人府邸遇袭!刺客二十余人,持军弩强攻!陈大人护着一名幼童退入地窖,府中家丁死伤七人!羽林军已赶到,擒杀刺客十二人,余者溃逃!”

“幼童?”赵恒眼神一凛。

“是……是个三岁男童,刺客目标明确,直奔内院要抢孩子!”都头喘息道,“陈大人让卑职禀报:孩子无恙,他正带着孩子往宫中来!”

朝堂彻底乱了。

三岁男童?陈琳府中?刺客强抢?

所有线索瞬间串成一条线——伪造诏书需要“皇子”,而真皇子赵瑗在宫中守卫森严,那么……

“假皇子。”银川皇后忽然开口,声音清澈地压过嘈杂,“郑钧要造一个假皇子,配合伪造的传位诏书,在宫中发动政变。届时只要控制紫微宫片刻,诏书一颁,‘二皇子’一立,内外呼应,大局可定。”

她缓缓站起,翟衣上的金线在晨光中流转:

“但他没算到两点。第一,陈琳三年前就收养了这个孩子,对外说是故人之子,实则早知是黄潜善生前安排的骗局。第二,”她看向赵恒,“官家从来不是被动等待之人。”

赵恒点头,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诸卿可能不知,三日前,朕已密令岳飞率三千背嵬军轻骑南下,此刻应该已到黄河渡口。韩世忠的水师不只封锁长江,更在钱塘江口截获了二十艘改装的海鹘船——那是郑钧用私盐利钱养的战船。”

他走到瘫软的周荣面前:

“至于宫中内应,张茂则此刻应该已经被控制。他昨夜出宫见的,是郑钧留在洛阳的联络人。他们约好,今日午时,伪造的黄绫会从西华门送入——用的就是内侍省昨日‘报损’的那批宫绸。”

满朝死寂。

原来皇帝什么都知道。原来这三日的沉默,不是束手无策,而是在等所有鱼都入网。

“陛下圣明!”李纲率先跪倒,老泪纵横,“臣……臣竟不知朝中已腐败至此……”

越来越多的大臣跪下。

钱喻清脸色灰败,忽然厉声道:“陛下!纵然郑钧有罪,但新政激起民变也是事实!江南学子聚集,漕工闹事,若不暂缓新政以安民心——”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殿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人。左边是须发凌乱但目光炯炯的李光,他官袍下摆还沾着泥渍,显然星夜兼程刚赶到。右边是一位布衣老者,手里捧着一只铁盒。

“臣李光,奉旨彻查江南,现已查明!”李光声音沙哑但有力,“所谓‘学子聚集’,是有人每人发五百文钱,雇地痞无赖冒充学子!所谓‘漕工闹事’,是洪四海余党煽动,承诺事成后每人分田十亩!而这些钱的来源——”

他打开铁盒,取出厚厚一叠票据:“都在这里!江南十二家钱庄的汇兑凭据,总计八十七万贯,最终流向三个账户。其中一个,属于已故内侍省都知刘瑾的干儿子。另一个,属于扬州知府王伦的妻弟。而第三个,”他抽出一张纸,“户主名叫郑清——郑钧的庶出幼子,在洛阳开绸缎庄的那位。”

铁证如山。

钱喻清倒退两步,瘫坐在自己的脚跟上。

赵恒没有看他,而是走到殿门前。晨光已经完全洒满广场,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是岳飞的骑兵到了。

“传旨,”他背对百官,声音传遍大殿,“一、郑钧及其党羽,谋逆叛国,着即全国通缉。二、江南涉事官员,由李光会同刑部、御史台彻查,依律严惩。三、新政继续推行,实务科举明年增录至两百人,各州设学堂分堂。四、辽东赈灾、以马换粮、边市学堂诸事,按既定方略推进。”

他顿了顿,转身:

“至于今日朝会上这些孩子——李青、耶律明、完颜康等三十人,授‘实务学士’衔,入工部、户部、农监见习。他们带回来的稻种、图纸、算法,各衙门即日起组织工匠试制推广。”

少年们愣住了,随后齐齐跪倒:“谢陛下!”

“不要谢朕。”赵恒看着他们,也看着满朝文武,“要谢就谢这个时代——一个工匠之子可以站在文德殿上说话的时代,一个胡汉子弟可以共改良种的时代,一个实务学问可以救国济民的时代。”

他走回御座,与银川对视一眼。皇后眼中闪着光,那是骄傲,也是坚定。

“退朝吧。”赵恒坐下,“但兵部、枢密院、殿前司留下——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百官陆续退出时,陈琳正好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从侧门进来。孩子三岁模样,小脸红扑扑的,完全不知道刚刚逃过一场生死劫。

赵恒看着那孩子,轻声对银川说:“交给陈琳继续养着吧。这孩子无辜,将来……或许能成为南北融合的见证。”

银川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官家,李仁孝的密信中提到,他想在兴庆府也办边市学堂。或许……可以让这孩子长大后去西夏,做个使者?”

赵恒笑了:“好主意。”

晨光完全照亮了大殿。殿外,洛阳城的市井声渐渐响起,漕船码头的号子,学堂晨读的书声,铁匠铺的锤音……交织成一个新时代的黎明。

而城南那处宅院里,几个黑衣人正急得团团转。

“黄绫送不进去了!西华门突然换了禁军,查得极严!”

“周荣被抓了!张茂则那边也断了消息!”

“郑公到哪儿了?”

“昨夜宿在偃师,但今早传信说……说让我们‘各自珍重’。”

为首的黑衣人颓然坐下,看着桌上那卷明黄色的绫缎,苦笑道:“珍重?谋逆大罪,如何珍重?”

他忽然抽出匕首,一刀划破黄绫。

“烧了,全烧了。然后……各自逃命吧。”

绸缎在火盆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而灰烬之上,十一月初七的太阳,正不可阻挡地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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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