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周身弥漫开来，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霜。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往日里沉静的眸子，此刻竟猩红如血，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恨意。
他转身走出塔门，夜风卷着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回头瞥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微微摇晃的塔身，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回望之塔？初心？梦想？”
低沉的嗤笑声消散在风里，字字淬着冰碴，“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狗屁！在这个伟力归于己身的世界，唯有攥在自己手里的力量，才是最真实的东西！”
九尾静静的跟在瀚武的身侧，蓬松的九条尾巴在夜风中轻轻拂动，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两百多年的漫长岁月，让它看遍了世间冷暖，也早察觉到瀚武一直背负着远超年龄的沉重枷锁。
那枷锁是什么，瀚武从未言说，它也从未追问。直到此刻，它才清晰地感知到，那枷锁之下，是足以将人吞噬的滔天仇恨——是刻入骨髓、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自离开那座与世隔绝的深山宅院起，九尾便心甘情愿地进入了瀚武的精灵球，选择成为他的宝可梦。
从那一刻起，它便认定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是它的训练家，绝不会抛弃它的训练家。
所以，无论瀚武将要踏上怎样的血路，无论他要对抗的是多么庞然大物的存在，它都会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哪怕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瀚武感受到身侧那道担忧的目光，紧绷的下颌线条缓缓松弛。他深吸一口气，将周身翻涌的杀意尽数收敛，那双猩红的眸子也渐渐褪去血色，恢复了往日的澄澈清明。
他抬手，掌心轻柔地抚过九尾蓬松柔软的皮毛，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别担心，我没事儿。”
九尾蹭了蹭他的掌心，见他眼底的戾气散去，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长长的松了口气。
就这样，一人一宝可梦并肩走在桔梗市的夜色里，缓缓返回落脚的酒店。
推门进房时，瀚武习惯性地抬手去取腰间的精灵球，想让九尾进去歇息，却见九尾轻轻甩了甩蓬松的长尾，琥珀色的竖瞳里带着几分执拗的抗拒——它今晚，不想待在精灵球里。
瀚武愣了愣，随即收起了精灵球，没有半分强求。他将床上的被褥拢了拢，留出半边柔软的位置。简单洗漱过后，他躺上床榻，连日的奔波让疲惫席卷而来，很快便沉沉坠入梦乡。
可梦境却并非安稳，瀚武眉头紧锁，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梦中幻想着父母在坍塌遗迹中挣扎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里重演，睡梦中的面孔因极致的痛苦与愤怒，而变得狰狞扭曲。
守在床边的九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它轻轻跳上床，小心翼翼地将头颅伏在瀚武的胸口，九条毛茸茸的尾巴也温柔地覆在他的身上，像一床暖融融的绒毯。
温热的触感透过衣衫传进胸腔，伴随着九尾平稳的呼吸，一股安定人心的暖意缓缓漫遍瀚武全身。
他紧绷的四肢渐渐舒展，脸上的扭曲也一点点褪去，最后抬手搂住了九尾柔软的脖颈，终于卸下所有防备，陷入了无梦的深眠。
翌日清晨，窗外的天光刚漫过窗帘缝隙，瀚武便缓缓睁开了眼。
胸口处传来毛茸茸的暖意，鼻尖萦绕着九尾皮毛上淡淡的草木清香。他低头望去，只见九尾还睡得正熟，蓬松的尾巴大半都搭在他的身上，呼吸均匀而绵长，往日里锐利的眼眸此刻阖着，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柔软。
瀚武的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身旁的伙伴。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九尾耳尖的绒毛，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被仇恨与戾气裹挟的他，难得流露的温柔。
似是感受到了他的触碰，九尾嘤咛一声，蹭了蹭他的掌心，尾巴轻轻卷住了他的手腕，没有睁眼，却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晨光渐亮，将房间里的一切都染成了暖金色，一夜噩梦带来的疲惫，仿佛都在这片刻的安宁里，消散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