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醒了许久,正靠在床头看奏疏,见他睁眼,便放下折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可还难受?”
“臣无碍。”他撑着坐起身,声音还有些沙哑,刚想下床,却被我按住,“太医说今日需静养,莫要乱动。”
说话间,内侍已端来温好的蜜水与早膳,皆是按着备孕的规制准备的。我亲自喂他喝了两口蜜水,见他气色尚可,才慢悠悠开口,提起了藏在心底的事:“景渊哥哥,我有件事,想与你商议。”
顾景渊抬眸望我,眸色清明:“陛下请讲。”
“你若真的有了身孕,”我指尖摩挲着杯盏的边缘,语气认真,“凤栖宫的庶务尚可交由暂时交给惊寒哥哥(陆贵君)和珩哥哥(月子中的慕容珩)一起掌管,可你身兼的丞相一职,总不能长久搁置。朝中百官,你觉得有谁能暂代你的职务,且是你我都信得过的?”
这话一出,顾景渊明显愣了愣,显然是没料到我会想得如此长远。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条理清晰:“陛下既问起,臣便据实而言。朝中能担丞相之职者,首推吏部尚书苏瑾。”
“苏瑾?”我挑了挑眉,“她是你的门生,虽能力出众,却资历尚浅,怕是镇不住朝中的老臣。”
“苏瑾虽资历不足,却心思缜密,且清正廉洁,最擅吏治。”顾景渊不疾不徐地解释,“他在吏部任上三年,将官员考核与升迁制度梳理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纰漏。且她是臣的门生,却从不结党营私,对陛下忠心耿耿,这一点,臣以凤印担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者,可让太傅温若华辅政。温太傅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虽已致仕在家,却仍心系朝堂。有她坐镇,既能压下老臣的非议,也能替苏瑾把关,二者相辅相成,可保朝局安稳。”
“那还有没有其他备选?”我追问,想听听他更全面的考量。
顾景渊垂眸思索片刻,又道:“还有兵部尚书秦岚。她出身将门,性格刚正,且通晓军政,只是她素来只管兵部事务,对民生吏治涉猎较少。若让她暂代丞相,需得再配一位精通民生的侍郎辅佐,方能周全。不过相较之下,苏瑾与温太傅的组合,仍是最优解。”
我听完,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心头已有了计较。顾景渊的考量,既兼顾了能力,又考量了忠心与朝局平衡,果然是执掌多年朝政的丞相,思虑周全得无可挑剔。
“你考虑得极是。”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此事便先按你的想法,朕会暗中观察苏瑾一段时日,若她确实堪当大任,便提前让她熟悉丞相府的事务,免得到时手忙脚乱。”
顾景渊闻言,松了口气般,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陛下圣明。臣只是担心,若真有身孕,恐分身乏术,误了朝事。”
“你只管安心养胎,朝事有朕,有你举荐的人,不必挂心。”我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朕要的,不只是一个能替朕分忧的丞相,更是一个能平平安安为朕诞下皇嗣的凤君。”
晨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寝殿内的暖意,混着窗外的槐花香,漫出了凤栖宫的围墙,也漫进了这深宫的每一处角落。而朝局的暗线,与后宫的期盼,在这晨晓的对话里,悄然织就了一张安稳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