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是没错。陆惊寒那人,骨子里的硬气比寒铁还甚,便是刀山火海闯过,也绝不会皱一下眉,更遑论在信里诉苦。
可我心里的担忧,却半点也没少。
我转身看向窗外,天际的云絮被风吹得散开,露出一片澄澈的蓝。算算时日,陆惊寒出征已有月余,北疆的风雪酷寒,他又是个不爱惜自己身子的,攻城拔寨时定然是身先士卒。那腰腹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深不深?军医可曾好好诊治?会不会落下病根?
一连串的念头涌上来,搅得我心烦意乱。
“陛下。”顾景渊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他将孩子递给一旁的乳母,撑着身子坐直些,“不如传太医来问问?腰腹负伤,若处置得当,便不会有碍。”
我颔首,正要吩咐内侍传太医,却又忽然顿住。
陆惊寒在信里特意只写了寥寥数语,想来是不愿我担心。若是此刻大张旗鼓地传太医,反倒显得我沉不住气。况且,他信里既说幸无大碍,想来是真的没有伤及根本——至少,没有伤及我们之间那个约定。
我定了定神,将素笺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进衣襟里,指尖能触到纸笺粗糙的纹理,像是触到他覆着薄茧的掌心。
“不必传太医了。”我转身看向顾景渊,语气渐渐平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传令下去,命工部赶制上等的伤药,再备些温补气血的药材,随钦使一同送往北疆。另外,着户部拨银二百万两,犒赏北疆三军。”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再拟一道圣旨,准陆惊寒班师回朝,沿途州县,务必妥善安置,不得延误。”
内侍们齐声应诺,脚步轻快地退出去传令。暖阁里又恢复了宁静,只有乳母抱着孩子,在角落里轻轻哼着摇篮曲。
我走到榻边,看着顾景渊眼下淡淡的青影,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你身子还弱,别跟着我操心这些事,好好养着。”
顾景渊抬眸看我,眼底带着一丝笑意:“陛下这是,在心疼陆将军?”
我被他一语道破心思,倒也不恼,只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
顾景渊轻笑出声,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指尖微凉:“陛下放心,他定会平安归来的。等他回来,陛下再亲自瞧着他养伤便是。”
我颔首,目光望向窗外南方的天际,那里是北疆的方向。
风卷着云,雁阵排成一字,向着皇城的方向飞来。
我知道,用不了多久,那个身披寒甲、目光锐利的身影,便会踏着风尘,回到我身边。
而我,会守着凤栖宫的暖炉,守着这万里江山,守着那个关于孩子的约定,等他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