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宫的暖阁被银丝炭烘得暖融融的,连窗棂上残留的冰花都融成了细水珠,顺着木格蜿蜒而下,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牵着陆惊寒的手往里走,指尖能清晰触到他掌心的薄茧,还有一路策马归来未散的凉意。他的步伐比往日沉了些,玄色劲装的下摆沾着官道上的尘土,腰间缠着的锦缎布条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每走一步,都能看出他在刻意稳住身形,不让伤口牵扯出明显的痛感。
“坐。”我引着他在临窗的软榻上落座,抬手便要去解他腰间的系带。
陆惊寒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炭火烫了般往后缩了缩,耳尖瞬间漫上一层薄红,声音也带着几分局促:“陛下,臣……臣自己来便好。”
我挑眉看他,指尖却没停,指尖勾住系带的绳结轻轻一扯,便将那圈缠了一路的布条松了开来。玄色劲装被褪到腰际,露出麦色的肌肤,还有那道狰狞的伤口——伤口被精心包扎过,渗血的纱布边缘已经泛黄,却依旧能看出那道疤痕的弧度,从腰侧斜斜向下,堪堪避开了小腹的位置。
“还说无碍。”我的声音沉了些,指尖悬在纱布上方,没敢碰下去,眼底漫上心疼,“这么深的口子,得疼成什么样。”
陆惊寒垂着眸,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只低声道:“沙场之上,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在朕这里,就算。”我转身从内侍捧着的托盘里取过药膏,是太医院特制的金疮药,膏体泛着淡淡的草药香,“太医说这药止痛生肌最是管用,朕替你换。”
我拧开瓷瓶的盖子,用银簪挑出一点药膏,指尖刚触到纱布边缘,陆惊寒便猛地倒抽一口凉气,腰腹下意识地绷紧。我动作一顿,抬眼便撞见他眼底强忍的痛意,还有那层薄薄的水汽。这个在沙场之上连中两箭都面不改色的将军,此刻竟被这点换药的痛,逼出了几分脆弱。
我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揭开旧纱布,伤口愈合得不算差,只是边缘还有些泛红。药膏触到肌肤的瞬间,陆惊寒的喉结狠狠滚了滚,攥着榻边锦缎的手指泛白,指节都在微微发颤。
“忍忍。”我轻声哄他,指尖替他将药膏涂匀,又取过干净的纱布,一圈圈仔细缠好,“太医说了,你这伤没伤及根本,好好养着,不出半月便能大好。”
陆惊寒没应声,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我替他缠纱布的手指上,眼底的光软得像一汪春水。直到我将最后一个结打好,他才哑着嗓子开口:“陛下……”
“嗯?”我抬眸看他,指尖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
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他的掌心滚烫,烫得我指尖一颤。“臣……臣没有骗陛下。”他像是怕我不信,急急补充道,“军医说,这伤离小腹尚远,绝不影响……影响孕育。”
这话一出,暖阁里的空气都静了几分。
顾景渊抱着小皇子坐在不远处的圈椅上,闻言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笑声轻软,惊得怀里的孩子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睡。我被陆惊寒这番直白的剖白说得心头一热,俯身凑近他,指尖轻轻刮过他泛红的耳尖:“急什么,朕又没怪你。”
陆惊寒的脸更红了,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攥着我手腕的力道却松了些,眼底带着几分无措,像只被人看穿了心思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