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的梆子声刚敲过第三响，凤栖宫的檐角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只有廊下的宫灯，晕着一圈暖黄的光晕，将窗纸上的梧桐影拉得疏朗。
顾清辞是被身侧的动静惊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睫羽上还沾着浅眠的湿意，转头便看见我正披衣起身，玄色的寝衣滑落肩头，露出一截流畅的肩颈线条。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洒在我身上，像是镀了一层薄霜。
“陛下……”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伸手拉住我的衣角，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天还未亮，不再歇会儿吗？”
我回头看他，见他眉眼惺忪，鬓发微乱，眼底还带着几分依赖的倦意，心头一软，俯身替他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今日有早朝，还有几道加急的奏折要批。你再睡会儿，晚点朕让御厨给你炖燕窝。”
顾清辞点了点头，却还是攥着我的衣角不肯松手，目光黏在我身上，带着几分不舍。我失笑，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吻，才掰开他的手指，转身走了出去。
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间的脚步声。顾清辞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绣纹，却再也睡不着了。他索性披衣起身，踩着软缎的绣鞋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晨风带着微凉的露水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庭院里草木的清冽。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几颗残星还固执地挂在黛色的天幕上。他望着御书房的方向，那里的灯火早已亮了起来，像一颗孤悬的星子，在晨雾里明明灭灭。
正怔忡间，殿外传来内侍轻缓的脚步声，伴着一声低低的通传：“贤君，陆贵君来了。”
顾清辞微微一愣，连忙转身整理好衣袍，才道：“请他进来。”
陆惊寒很快便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件烟青色的宽袖长袍，腰间束着同色的玉带，堪堪掩住那隆起的小腹。许是走得急了些，他的额角沁着一层薄汗，眉宇间的冷冽淡了几分，添了些许倦意。
“怎么不多歇会儿？”顾清辞连忙上前，扶着他在软榻上坐下，又亲自倒了杯温热的姜茶递过去，“晨间露重，你怀着身孕，该仔细些才是。”
陆惊寒接过姜茶，指尖触到杯壁的暖意，仰头饮了一口，才缓声道：“夜里胎动得厉害，折腾了大半宿，索性起来走走。想着你许是醒了，便过来坐坐。”
他说着，伸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指尖微微摩挲着。那腹间的弧度已经很明显了，隔着薄薄的锦缎，顾清辞能隐约看见，有个小小的凸起，正轻轻顶了一下。
“他又在闹了？”顾清辞的目光落在那处，眼底满是羡慕，声音也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腹里的孩子。
陆惊寒点了点头，唇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极淡，却足以融化他眉宇间的寒霜：“这孩子性子烈，随我。昨夜闹了半宿，踢得我腰都酸了。”他说着，顿了顿，又道，“太医说，是个男孩，力气大得很。”
顾清辞的心微微一动，他想起昨日晚膳时，陆惊寒腹中胎动的模样，想起珩珩玥玥围着他肚子嬉笑的光景，心头的期盼像是疯长的藤蔓，缠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指尖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