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放入冰水,银白真水泼在骸骨燃烧着惨白魂火的躯干上,瞬间爆发出大团大团的白色寒气!
骸骨冲刺的动作猛地一滞,身上熊熊燃烧的灵魂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膨胀的身躯也像是被冻住,裂痕蔓延的速度大为减缓,整个骨架表面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好机会!” 路十三眼睛一亮,强提一口真气,将体内最后一点混沌雷火之力,连同刚刚涌起的那股对骸骨、对“渊秽”、对这鬼地方的所有不爽和怒火,全部化作一股决绝的杀意,灌注到手中的黑色断剑之中,同时,再次逼出三滴心头精血,抹在剑刃之上!
“给老子——灭!”
他双手握住那沉重无比的断剑,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被太阴真水暂时冻结、僵在原地的骸骨头颅,狠狠地、自上而下地劈了下去!
这一次,当他的精血和那股决绝的杀意涌入断剑时,断剑似乎“苏醒”了一丝。剑刃之上,那些锯齿状的缺口边缘,再次亮起了那抹黯淡的、却令人灵魂冻结的乌光!虽然远不如第一次自动激发时那般纯粹恐怖,但也带着一丝斩灭万物的寂灭真意!
无声无息。
乌光掠过。
骸骨那巨大的、覆盖着冰霜的头颅,连同其中剧烈闪烁、充满不甘的猩红魂火,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从脖颈处开始,悄无声息地化为虚无。没有爆炸,没有碎片,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失去了头颅和魂火,骸骨庞大的身躯瞬间僵直,随即轰然倒塌,散落成一堆再也无法拼合的惨白骨块,骨架上的冰霜迅速蔓延,将一切都冻结、覆盖,然后,连冰霜也缓缓消散,最终,连骨块都化为了最细微的尘埃,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剑,斩灭!
全场再次死寂。这一次,连血池中那“渊秽”肢体摆动的声音,似乎都小了许多。
司马忧、玄阴教众人、金阳宗几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路十三,看着他手中那柄再次恢复黯淡的黑色断剑,眼中充满了惊骇、贪婪,以及深深的忌惮。这小子,不仅能伤到骸骨,竟然还能真的催动这恐怖断剑的一丝威能?!
月无痕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又被血池中的异动吸引。他手中的玉佩,血光已经炽烈到仿佛要燃烧起来,与他自身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金无痕握剑的手更紧了,他看着路十三,看着那柄断剑,眼中的战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但他依旧在忍耐,他在等,等一个最强的对手,等一个最适合出剑的时机。
孙不二缩在石头后面,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路十三,又看看血池,最后目光落在了月无痕身上,似乎在猜测他刚才送出太阴真水的用意。
一贫道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路十三的背影,再看看那堆化为尘埃的骸骨,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道:“道……道友……你……你真把它给……劈没了?”
路十三拄着断剑,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刚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仅存的法力和大半心力,三滴心头精血的损耗更是让他一阵阵眩晕。
断剑再次变得沉重无比,那股微弱的联系也几乎感觉不到了。但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一剑,与其说是他催动了断剑,不如说是断剑感应到了他对“渊秽”相关存在的杀意,加上精血为引,自发地泄露出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力量。即便如此,也几乎要了他的小命。
“咳咳……他娘的……这玩意儿……不好用啊……” 路十三苦笑着咳出两口带血的唾沫,感觉身体被掏空。但他知道,现在绝不是休息的时候。
“呜——嗷——!!!”
似乎是被路十三斩灭骸骨的行为彻底激怒,血池中传来一声更加狂暴、更加愤怒的嘶吼!整个血池彻底沸腾,粘稠的血浆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
“哗啦啦——!”
四条、六条、八条……越来越多的、布满暗红鳞片和蠕动触须的恐怖肢体,如同巨型章鱼的触手,从血池中疯狂探出,疯狂舞动!
每一条都长达百丈,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恐怖气息!紧接着,一个巨大无比、如同山岳般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仿佛由无数血肉、骨骼、扭曲面孔、蠕动的内脏和不断流淌的污血强行糅合在一起的、不可名状的暗红色肉团,缓缓从血池中心,那巨大的漩涡中,升了起来!
那,就是“渊秽”的分身!仅仅是露出血池的部分,就已经占据了小半个天空,投下的阴影将整个残破宫殿区域彻底笼罩!
难以计数的、大大小小的、布满利齿的吸盘口器在它体表不断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数不清的、浑浊的、充满疯狂和恶意的眼球,在它身体各处睁开,齐刷刷地,锁定了岸上所有的生灵!
无法形容的恶臭、足以让散仙神魂崩溃的混乱低语、以及那纯粹到极致的、对一切生命和秩序的憎恶与毁灭欲望,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神!
“噗!” 修为最弱的一个散仙初期修士,直接喷出一口黑血,七窍流血,抱着脑袋惨叫着倒地,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抽搐、扭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
玄阴教的万鬼大阵和金阳宗的金阳剑阵,在这恐怖的威压和混乱意志冲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光芒黯淡,摇摇欲坠!主持阵法的几人也是面色涨红,口鼻溢血,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
“来了……终于……召唤出来了……” 月无痕看着那升起的、不可名状的恐怖肉山,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种病态的狂热和期待,他手中的玉佩“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化作一道浓郁的血光,没入他的眉心。
顿时,他整个人的气息一变,原本清冷如月的气质,瞬间变得妖异、混乱,眉心浮现出一道扭曲的血色符文,双眼也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月无痕!你干了什么?!” 司马忧厉声喝道,他感觉月无痕的气息变得极其陌生而危险。
“干什么?” 月无痕,或者说,被某种东西影响了心智的月无痕,转过头,露出一个诡异扭曲的笑容,道:“自然是迎接……吾主之力的回归啊!”
他猛地张开双臂,对着那恐怖的“渊秽”肉山,用一种古老、拗口、充满亵渎意味的语言,高声吟唱起来!
随着他的吟唱,那“渊秽”肉山似乎受到了刺激,变得更加狂暴,无数条恐怖的肢体,如同天罚之鞭,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岸上所有人,无差别地狠狠抽下!其中,至少有四五条,重点照顾了刚刚斩灭骸骨、手持断剑、气息萎靡的路十三!
真正的末日,降临了!
“跑!” 这是路十三此刻心中唯一的念头。面对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怪物,什么断剑,什么帝印,都是扯淡!
他一把拉起吓傻了一贫道人,也顾不得方向,朝着那残破宫殿洞开的大门,用尽吃奶的力气,玩命地冲了过去!那宫殿虽然诡异,但总比在外面直面这肉山怪物强!
“拦住他!别让他带着断剑进去!” 司马忧见状大吼道
虽然他也吓得魂飞魄散,但对路十三的恨意和贪婪压过了恐惧,竟然不顾抽向自己的触手,强行催动法力,祭出一面黑气缭绕的骨盾护住自身,同时再次射出三道乌黑的追魂钉,直取路十三后心!
他得不到的,也绝不能让路十三带走!而且,他隐约觉得,那宫殿里,可能有生路,或者更大的机缘!
金无痕终于动了!他没有去管“渊秽”,也没有去管月无痕,而是在那数条恐怖触手抽下的瞬间,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仿佛能刺破这血色苍穹的金色剑光,带着一往无前、斩灭一切的决绝剑意,朝着“渊秽”肉山那无数眼球中,最中央、最大的一颗,暴射而去!他要斩的,是这怪物的核心!是他剑道之路上,最强的磨刀石!
玄阴教、金阳宗等人也是各施手段,或逃或挡,场面彻底失控,混乱到了极点。
路十三拉着腿软的一贫道人,将风雷遁法催动到极致,在无数砸落的触手阴影和司马忧的追魂钉缝隙中,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险之又险地穿梭,终于,在一条巨大触手即将拍中他们的前一瞬,两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那残破宫殿幽深黑暗的大门之中。
“轰隆——!!!”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是触手砸落地面的声音,是金无痕剑光与怪物碰撞的轰鸣,是月无痕疯狂吟唱的亵渎之音,是其他人的怒吼与惨叫……
所有声音,在踏入宫殿大门的瞬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骤然远去,变得模糊不清。
眼前,是无边的黑暗,和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