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先锋兵团抵达前夜，洛阳城并未像外界预想的那般紧张压抑。
相反，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种奇异的宁静之中。
工堂的流水线仍在运转，药堂的丹炉仍在燃烧，但节奏已从最初的疯狂趋于平稳。街道上，换装完毕的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擦拭着崭新的飞剑，检查着灵甲符文，低声交流着战术配合。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大战将至的肃穆。
而在这肃穆之中，一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听说了吗？神主明日辰时要在中央广场开坛讲道！”
“讲道？讲什么道？”
“《混沌道论》！据说是神主亲自编纂的根本大法，直指大道本源！”
“所有人都能听吗？要不要功勋点？”
“免费！所有人都能听！执政院已经发布公告了！”
消息如风般传遍全城。
功勋殿前的光幕上，最醒目的位置滚动着一行金色大字：
【神主公开讲道：《混沌道论》初讲。时间：明日辰时。地点：中央广场。不限身份，免费听讲。】
整个洛阳城轰动了。
神主亲自讲道！
而且免费！
要知道，在仙魔两界，高阶修士讲道从来都是稀缺资源。要么只传亲传弟子，要么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才能获得旁听资格。像这样面向所有人免费开放，简直是闻所未闻！
“必须去！就算挤破头也要去！”
“我卡在筑基巅峰三年了，说不定听了神主讲道就能突破！”
“神主可是能斩杀仙王的存在，他讲的道，必定非同凡响！”
这一夜，不知有多少人辗转难眠。
......
次日寅时，天还未亮，中央广场已是人山人海。
三十万修士聚集于此，黑压压一片，却出奇地安静。所有人都在等待，眼神中充满期待。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起一座九丈高台。高台以青石垒成，表面刻满混沌符文，在晨光中闪烁着微光。台上空无一物，只有一张灰色蒲团。
辰时将至。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就在阳光洒向高台的瞬间，一道灰色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蒲团之上。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灵力涟漪，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
全场三十万人同时屏息。
林默今日依然身着玄黑神主袍，头戴灰色玉冠，但气质与往日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淡然；少了几分杀伐，多了几分深邃。
他盘膝而坐，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诸位。”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仙界大军将至，明日此时，或许已是血流成河。”
“在此之前，我想与诸位聊聊......道。”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划过。
混沌之气弥漫，演化出无数景象——有仙界仙宫巍峨，有魔界血海滔天，有人间王朝更迭，有修士厮杀争锋。
“何为道？”
林默的声音如同溪流，缓缓流淌：
“仙道说，道是清静无为，是超脱凡尘，是斩断七情六欲，是飞升永恒。”
“魔道说，道是随心所欲，是弱肉强食，是攫取一切资源，是成就无上自我。”
“那你们呢？”
他看向台下，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你们修行，所求为何？”
台下寂静。
许多修士陷入沉思。
是啊，修行是为了什么？
为了长生？为了力量？为了不被欺负？还是......仅仅因为别人都在修行？
“我曾见过一名散修。”林默缓缓道，“他七岁开始修行，三十岁筑基，一百五十岁金丹，四百岁元婴。他一生都在抢夺资源，都在与人争斗，都在提防暗算。终于，在他九百岁时，突破化神。”
“然后呢？”
林默顿了顿：“突破当天，他仰天大笑三声，吐血而亡。心魔反噬，道基崩塌。”
“为何？因为他一生修行，却从未问过自己——我修的到底是什么道？我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台下有人身体一震。
“我也曾见过一名仙界天仙。”林默继续道，“他出身仙族，资源无数，功法顶尖。三千岁便成就天仙之位，受万人敬仰。”
“但他告诉我，他活得像个傀儡。每日修行什么功法，服用什么丹药，与什么人结交，甚至娶什么样的道侣，都由家族安排。他的一生，早已被规划到百万年后。”
“他说，有时候他羡慕下界散修，至少......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
全场死寂。
这些故事，像一把把锤子，敲击在每个人的道心上。
“那么，混沌神朝的道，是什么？”
林默的声音陡然拔高：
“今日，我便告诉诸位——”
他站起身，袖袍一挥。
空中混沌之气疯狂涌动，演化出三幅宏大画卷。
第一幅画卷：天地初开，混沌未分。清浊交融，阴阳互化，万物皆在孕育之中。
“混沌之道，首在包容。”
林默指向画卷：
“混沌非混乱，而是万物未分之前的本源状态。在这里，清气与浊气共存，阳气与阴气交融，光明与黑暗互化。”
“仙道追求至清，魔道追求至浊，皆失偏颇。”
“真正的道，应如混沌——包容一切，融合一切，演化一切！”
话音落下，画卷中清浊二气开始旋转交融，化作一个巨大的灰色漩涡。漩涡之中，隐约有星辰诞生，有大陆成型，有生命萌芽。
第二幅画卷：灰色漩涡继续演化。星辰生灭，大陆漂移，生命从单细胞到多细胞，从海洋到陆地，从蒙昧到智慧。
“混沌之道，次在演化。”
林默的声音如同天籁：
“道不是一成不变的铁律，而是不断演化的进程。从混沌中诞生秩序，从秩序中孕育新生，从新生中继续演化。”
“仙道求永恒，魔道求极致，皆是固步自封。”
“真正的道，应如混沌——永不停滞，永不固化，永远向前！”
画卷中，演化速度加快。文明兴起又衰落，种族诞生又灭绝，但总有一些火种留存，在废墟上重建更辉煌的文明。
第三幅画卷：演化到某个阶段，画卷中出现三股力量——一股清光璀璨，一股黑气森然，一股灰气磅礴。三股力量相互碰撞，相互制约，又相互依存。
“混沌之道，终在平衡。”
林默的声音如黄钟大吕：
“清光过盛，则天地僵硬，失去活力；黑气过盛，则万物混乱，归于毁灭；唯有灰气居中调和，维持清浊平衡，方能生生不息。”
“仙道压制魔道，魔道反抗仙道，皆是失衡之举。”
“真正的道，应如混沌——清浊平衡，阴阳调和，万物有序而自由！”
三幅画卷最终融合，化作一个巨大的灰色光轮。光轮缓缓旋转，清光与黑气在其中流转，始终维持在微妙的平衡状态。
林默负手而立，衣袍无风自动：
“这便是《混沌道论》的核心——包容、演化、平衡。”
“在混沌神朝，我们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要你认同此道，愿为此道而战，便是同道。”
“在混沌神朝，我们不固守陈规，不迷信权威。一切功法、一切制度、一切理念，皆可探讨，皆可改进，皆可演化。”
“在混沌神朝，我们不追求至清至浊，不求永恒极致。我们要的，是一个清浊平衡、万物共生、人人皆可追寻己道的......新世界！”
话音落下，灰色光轮轰然扩散，笼罩整个广场。
三十万修士同时感到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涌入体内。那力量不狂暴，不霸道，如同春风化雨，滋养着每个人的道基。
“我......我悟了！”
台下，一名白发老者突然泪流满面：
“老夫修行八百年，始终困在元婴巅峰。我一直以为是自己资质不够，资源不足。今日才明白——是我道心错了！”
“我一生追求仙道至清，压抑七情六欲，斩断尘缘牵挂。可我是人啊！人有喜怒哀乐，有爱恨情仇，这才是完整的人啊！”
“压制本性，追求虚幻的‘清净’，这不是修道，这是自残！”
老者身上气息剧烈波动。
轰！
一股化神期的威压冲天而起！
“突破了！赵老突破化神了！”
周围人群惊呼。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我也明白了！”一名中年修士激动大喊，“我本是魔修，一生信奉弱肉强食。可内心深处，我厌恶无止境的厮杀，我羡慕那些有朋友、有同伴的人。但我不敢说，因为魔道不容‘软弱’！”
“可现在神主告诉我——道应包容！清浊皆可共存！我不必强迫自己变成纯粹的魔，也不必伪装成仙！我可以做我自己！”
他盘膝坐下，身上黑气与清气交织，最终融合成灰色灵力。
金丹破碎，元婴诞生！
又一个突破！
“包容......演化......平衡......”一名年轻女修喃喃自语，“我出身小家族，资质平平。在仙界，我这样的修士注定是底层，要么给人当妾，要么给人当仆。”
“我一直以为，命运本该如此。”
“但神主说——道在演化！一切皆可改变！”
她抬起头，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光芒：
“我的命运，不该由出身决定！我的道，该由我自己走出来！”
炼气巅峰的瓶颈轰然破碎，筑基期的气息弥漫开来。
一个接一个，十个，百个，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