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汀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她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恳求:“但是子爵先生,您不觉得……与那种黑暗的力量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本身就是在助长它的气焰吗?它需要的是被驱逐,被无视,而不是被……被‘理解’!”她几乎有些艰难地说出最后那个词,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拉乌尔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听出了她话语中隐含的指责——指责他的做法可能正在危害歌剧院,包括她本人。
“戴耶小姐,”他的语气依旧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疏远,“如何管理与歌剧院相关的所有事务,是理事会的职责范畴。我所做的任何事,其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歌剧院的整体利益与长远发展。请您相信理事会的判断。”
他刻意使用了“理事会”这个集体名词,将自己个人的探索完全置于官方立场之下,巧妙地回避了与克里斯汀的直接对峙,也断绝了她试图寻求个人庇护的念头。
克里斯汀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挫败感还是些许的难堪。她明白了,在拉乌尔·德·沙尼子爵这里,她无法凭借个人魅力或恐惧获得任何超越艺术赞助关系之外的特别关照。他欣赏她的歌喉,但也仅止于此。
“……我明白了,先生。”她再次屈膝行礼,姿态比之前更加僵硬,“打扰您了。”
她转身离开,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孤军奋战的落寞。
拉乌尔注视着她离去,眼神深邃。他理解她的恐惧,但那属于她个人需要克服的情绪。他的注意力,早已被地底那片更复杂、更危险的黑暗,以及其中蕴藏的、令他灵魂产生奇异共鸣的音乐所吸引。
他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发现一份新的乐谱已经悄然放在了他的书桌上。与之前被揉皱的那份不同,这次的乐谱纸张平整,墨迹沉稳,但旋律却充满了压抑的风暴感和一种近乎冷酷的精确。它像一张精心绘制的地图,指向某个未知的、危险的目的地。
在乐谱的末尾,没有愤怒的涂鸦,只有一行简洁的、仿佛用冰锥刻下的字:
**“午夜。第五包厢。见证真实。独自。”**
没有威胁,没有关于吊灯或任何具体后果的警告。但这份简洁本身,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这是一个不容置疑的指令,来自于一个已经不再满足于乐谱对话,决定将这场危险的共鸣推向更深层次的灵魂。
拉乌尔拿起乐谱,指尖感受着纸张的冰凉。克里斯汀的担忧被她隔绝在心门之外。此刻,他心中只有对这场即将到来的“真实”的凝重预感,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禁忌知识所吸引的悸动。镜廊之后,是更深的地底。而邀请函,已经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