烁星推门而入时，暮夜掌心的古树样本仍在微微发烫。玫瑰与蛇的纹路在昏暗的房间中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在呼吸。
“她是维多利亚老师的女儿。”
烁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块坠入静水。
暮夜抬起头，暗紫色的光晕正在从他眼中褪去，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被惊动的古老记忆——仍在瞳孔深处微微波动。
“女儿？”
“确切地说，是养女。”烁星将一叠影印资料摊在桌上，手指点着其中一页模糊的档案记录，“十五年前，维多利亚在暗黑族边境的一次医疗任务中救下了一个失去双亲的婴孩。那孩子体内有罕见的‘共鸣者’体质——能够感知并适配几乎任何类型的魔法波动。”
暮夜看着资料上的照片。那是更年轻的维多利亚，怀里抱着一个眼睛异常明亮的女孩，背景是战火刚刚熄灭的村庄废墟。
“艾莉丝这个名字是她自己选的，成年后正式被维多利亚收养。”烁星翻到下一页，“她从小就在维多利亚的指导下学习高等医疗魔法，但三年前突然被送到极光圣殿的护理学院深造，直到一个月前才秘密转回萌学园。”
“秘密转学？”
“官方理由是‘特殊天赋适配研究’，但审批流程完全绕过了教务委员会，由维多利亚和莱森直接批准。”烁星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莱森给的理由是‘研究需要保密性’，但这不符合常规。而且我查到，艾莉丝在极光圣殿的最后一年，主修课程是‘魔法印记与能量烙印学’。”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萌学园的魔法路灯在庭院中投下温暖的光晕，与房间内的紧张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暮夜抬手按在胸前。艾莉丝植入的“种子”还在那里，微小而安静，像沉眠的卵。
“她在我体内留下了东西。”他说。
“我知道。”烁星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刚才在走廊里我就感觉到了——你的魔力波动里有不属于你的频率。虽然很弱，但像是……标记。”
“不是恶意的标记。”暮夜回忆着那种感觉，“更像是定位信标，或者……共鸣节点。”
“为了什么？”
暮夜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向窗边，望着夜色中的萌学园主塔。塔顶的观测室里亮着灯——那是维多利亚老师常用的私人研究室。
“为了引导。”他慢慢说，“维多利亚老师说过，我的体质需要被‘唤醒’。但唤醒需要精准的控制，否则可能失衡。艾莉丝的‘共鸣者’体质，也许就是控制装置的一部分。”
“所以她接近你，植入这些节点，是为了在必要时接管你的魔力调节？”烁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太危险了。万一出错——”
烁星走到他面前，目光锐利：“你信任她吗？维多利亚？”
这个问题让暮夜沉默了很久。最终，他说：“我信任她的目的，但不一定信任她的方法。而且艾莉丝……”他顿了顿，“她的行为里有太多刻意的表演。那些‘偶遇’，那些‘巧合’，那些公开场合的互动——她在营造某种叙事。”
“让大家觉得你们很亲密。”烁星的语气冷了下来，“我今天听到了不止一次。餐厅里，图书馆，甚至训练场——‘暮夜和那个护理科的艾莉丝挺聊得来的’、‘他们好像经常一起’、‘看起来很配’。”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暮夜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某种情绪——不是愤怒，更像是……不安。
“她想制造这种印象。”暮夜说，“这样她接近我就不会引起怀疑，即使未来需要频繁接触或进行更深层的魔法操作。”
“同时也是在稀释我们之间的联结。”烁星直视着他，“如果所有人都认为你和艾莉丝是某种‘搭档’，那么我和你——我们的研究，我们的默契，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就会被重新定义。甚至可能被边缘化。”
暮夜意识到烁星是对的。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社交隔离术：通过制造新的、公开的联结，来弱化旧的、私人的联结。
“我不会让这发生。”他说，声音平静但坚定。
烁星的表情松动了一瞬，但很快又严肃起来：“问题是现在怎么办？那些植入物——能取出来吗？”
暮夜摇头：“太微小了，几乎与我的魔力流动融为一体。强行取出可能会伤及根本。而且……”他顿了顿，“我感觉到，它们现在处于休眠状态。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被激活。”
“比如维多利亚老师说的‘魔力状态评估’？”
“很可能。”
两人对视着，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该继续配合，还是反抗？
“如果拒绝评估，维多利亚可能会采取更直接的手段。”暮夜说，“而且我们需要知道她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古树的秘密，我的体质，艾莉丝的介入——这些碎片应该拼成某种完整的图案。”
“太危险了。”烁星说。
“但也是机会。”暮夜走近一步，“如果我们配合，就能从内部观察。你继续调查艾莉丝和维多利亚的背景，我继续接受‘引导’。但我们需要建立自己的防线。”
“比如？”
“比如这个。”暮夜举起古树样本，“它似乎能感应到那些植入物，并给出警示。也许它能提供某种保护，或者在必要时干扰那些节点的激活。”
烁星盯着那块树皮，玫瑰与蛇的纹路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还有我。”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着，“我不会让她们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无论她们想做什么，无论要制造多少‘看起来很配’的假象，都不会改变一件事——”
他的话被敲门声打断了。
“暮夜？烁星？你们在里面吗？”
是艾莉丝的声音，轻快而友好，仿佛只是路过打个招呼。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烁星的手无意识地握成了拳头，但暮夜轻轻摇头，示意他冷静。
“在。”暮夜应道，走过去开门。
艾莉丝站在门外，换了一身便服，栗色的长发披散下来，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纸袋，散发着一股烘焙的香气。
“晚上好。”她微笑，“我刚从厨房回来，烘焙社的同学做了太多曲奇，让我帮忙分给大家。想着你们可能还在研究，就带了一些过来。”
她将纸袋递给暮夜，目光自然地扫过房间，在摊开的资料上停留了半秒——太快了，几乎像是错觉。
“谢谢。”暮夜接过纸袋。
“不客气。”艾莉丝的目光转向烁星，笑容不变，“烁星同学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研究太累了吗？需要我调配些提神的药水吗？”
“不用。”烁星的声音比平时更冷硬。
艾莉丝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态度：“好吧，如果需要随时说。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对了暮夜，别忘了周一的评估，维多利亚老师很重视这次测试。”
“我记得。”
“那就好。”她挥挥手，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门关上后，烁星盯着那袋曲奇：“她在监视你。晚上这个时间来送点心，太刻意了。”
暮夜打开纸袋，里面是造型精致的巧克力曲奇，每一块都点缀着银色的可食用魔法糖粉——那是护理科常用的安神配方成分。
“她在确认植入物的状态。”暮夜说，“也确认我是否记得评估的事。”
“而且强调了‘维多利亚老师很重视’。”烁星冷哼一声，“像是在提醒你不要缺席。”
暮夜将曲奇放在一边：“我不会缺席。但我会做好准备。”
那晚他们制定了计划。烁星会继续深挖维多利亚和艾莉丝的背景，特别是十五年前那场“边境医疗任务”的真相。暮夜则会在古树样本的帮助下，尝试理解自己体质的本质，并寻找可能的应对策略。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
周一中午，当暮夜从魔法史教室出来时，几个一年级的学弟学妹围了上来。他们是在一次跨年级实践课上认识的，对暮夜和烁星的古树研究很感兴趣。
“暮夜学长！能请教一个问题吗？”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兴奋地问，“关于幻境森林的魔力场波动周期——”
暮夜停下脚步，正准备回答，另一个戴眼镜的学弟突然说：“说起来，暮夜学长最近经常和护理科的艾莉丝学姐一起呢。她真的好厉害，上次急救演练我们都看到了。”
“对啊对啊！”另一个学妹附和，“艾莉丝学姐人又漂亮，魔法又强，和暮夜学长站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养眼！”
“听说她是维多利亚老师的养女？难怪那么优秀。”
“学长和艾莉丝学姐是不是在合作什么研究啊？感觉你们经常一起出现。”
问题一个接一个，暮夜微微皱眉。这不是偶然的闲聊——有人散布了这些信息，并且刻意引导了这种印象。
“我们只是在一些课程和演练中有交集。”他试图澄清。
“但艾莉丝学姐提起学长的时候，语气特别温柔呢！”双马尾女生眨眨眼，“我们护理科的朋友说，她经常在休息时间问起学长的事——喜欢什么，研究进展如何，需不需要医疗支持……”
“而且维多利亚老师好像也很支持你们多交流。”戴眼镜的学弟推了推眼镜，“那天我路过老师办公室，听到她在跟莱森主任说，让艾莉丝多协助暮夜，说是‘为了研究需要’。”
暮夜感到一阵寒意。维多利亚不仅在安排艾莉丝接近他，还在公开场合强化这种联系，甚至让其他老师也接受这种“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