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规实施的第三天,压力已经从无形的网变成了有形的墙。
魔法实战课上,暮夜带领的小组被分配在训练场最东侧,而烁星的小组在最西侧,中间隔着三个班级和不断变换的障碍魔法阵。隔着喧嚣的人潮和闪烁的魔法光效,他们只能偶尔捕捉到彼此的身影——一个在指导新生结印手势,另一个在演示魔力护盾的精准控制。
“暮夜学长,”小组里一个圆脸女生怯生生地问,“烁星学长是不是在看你那边啊?他刚才示范时差点打偏了……”
暮夜抬眼,正好撞上烁星隔着半个训练场投来的视线。只一瞬,烁星就被自己小组的学弟拉回去讨论战术了。
“专心练习。”暮夜收回目光,声音平静,“第三套防御咒语,手腕再压低三度。”
但他胸腔里那颗被烁星烙印过的种子,在捕捉到那道视线时,确实轻轻震颤了一下,像被暖风拂过的风铃。
午休时的图书馆成了新的战场。
“抱歉,暮夜同学。”图书馆员推了推眼镜,指着登记簿上新添的一栏,“根据新规,非教学时段使用研习室需提前两小时预约,并注明具体研究内容、参与人员及所需设备。你和烁星同学的预约……时间太接近了,系统判定为‘疑似规避规定’,建议错开时段。”
登记簿上,暮夜预约了下午1点到3点,烁星预约了3点到5点,中间完美衔接,却“恰好”不在同一时段。
“我们研究同一项目,需要查阅连续数据。”暮夜解释。
“理解,但规定如此。”图书馆员笑容礼貌而疏离,“或者你们可以申请‘特别研究许可’,需要维多利亚老师和莱森主任共同签字。”
又是一个温柔的陷阱。接受“特别许可”,意味着彻底进入监控;拒绝,则连基本的共同研究空间都被剥夺。
暮夜转身离开柜台,在历史文献区找到了烁星——他正踮脚去够最高层一本厚重的《古代封印图鉴》。
“我来。”暮夜自然地上前,轻松取下书。这个简单的配合动作,却引来附近几个学生的侧目。
“预约被卡了?”烁星接过书,低声问。
“嗯。他们想逼我们申请特别许可。”
“那就申请。”烁星翻开图鉴,手指划过一页复杂的法阵插图,“光明正大地要,看他们敢不敢签。”
暮夜看向他。烁星眼里没有妥协,只有一种近乎挑衅的锐气——像在说:你们越是想用规则束缚,我就越要用规则反击。
“好。”暮夜点头,“下午我去找莱森主任。”
教导处外的走廊冰冷依旧。暮夜叩门时,能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论声——虽然隔着门板模糊不清,但其中一个声音是莱森,另一个……似乎是帕滑落地老师?
门开了。莱森站在门内,金丝眼镜后的眉头紧锁,看见暮夜时,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
“有事?”
“主任,我和烁星申请图书馆特别研究许可,需要您签字。”暮夜递上申请表,语气恭敬但坚定。
莱森接过表格,快速扫了一眼,目光在“研究项目:古树能量场与月相关联性分析”上停留片刻。
“维多利亚老师知道吗?”
“这是第一步,需要您先签字,我再去找维多利亚老师。”
莱森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他的目光越过暮夜,似乎在权衡什么。办公室里,帕滑落地从里间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档案袋。
“莱森,关于当年那批实验记录——”帕滑落地话说到一半,看见暮夜,顿住了,“哦,暮夜同学。你们聊,我晚点再来。”
他匆匆离开,但暮夜敏锐地注意到,帕滑落地经过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带着某种深沉的忧虑。
“特别研究许可,理论上可以批。”莱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但我需要提醒你,暮夜。维多利亚老师对你寄予厚望,她不希望你被……无关因素干扰前程。”
“烁星不是无关因素。”暮夜平静回应,“他是我的研究搭档,也是我能走到今天的关键。”
莱森看着他,眼神复杂。良久,他拿起笔,在申请表上签下名字。
“谢谢主任。”
“等等。”莱森叫住转身的暮夜,声音压低了几分,“帕老师最近在整理一些……陈年档案。如果你对学校历史感兴趣,可以找他聊聊。他这人,虽然总爱讲些冷笑话,但对学生是真心实意的。”
这话说得很隐晦,但暮夜听懂了——莱森在暗示他去找帕滑落地,而不是完全依赖维多利亚。
“我明白了。谢谢主任。”
离开教导处时,暮夜心中的迷雾更重了。莱森的表现很矛盾:他执行新规,配合维多利亚施压,却又暗中提醒自己去找帕滑落地。这个人,到底站在哪一边?
维多利亚的研究室里弥漫着草药的苦香。她正在调配某种药剂,浅绿色的液体在烧瓶中缓慢旋转。
“特别许可?莱森签了?”维多利亚听完暮夜的请求,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他最近倒是很配合。”
她在申请表上签下第二个名字,笔锋流畅优雅。
“谢谢老师。”暮夜接过表格,准备离开。
“暮夜。”维多利亚叫住他,放下手中的滴管,“你最近……睡眠不好吗?”
暮夜心头一凛。她能看出来?还是种子的状态被她监测到了?
“研究压力有点大。”他谨慎回答。
“要注意休息。”维多利亚走近,手指虚虚点向他胸口——那个种子所在的位置,“你的能量场,最近波动很不稳定。艾莉丝应该给过你安神的药茶,没喝吗?”
“喝了,可能效果不够。”
“那我再给你调配一些强效的。”维多利亚转身走向药柜,声音温和,“今晚来我这儿拿。顺便,再做一次基础监测,确保没有隐患。”
又是一个无法拒绝的“关怀”。
“好的,老师。”
暮夜离开后,维多利亚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她走到研究室内侧的一面墙前,手掌按在特定位置。墙面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的密室。
密室里没有窗户,只有中央一座复杂的水晶装置在幽幽发光。装置投射出的全息影像,正是暮夜胸口的能量结构图——五颗种子清晰可见,其中心口那颗,表面覆盖着一层火红的纹路。
女人的声音从装置中传出,带着冰冷的笑意:“莱森在动摇。他在偷偷调查当年的‘容器计划’。”
“我知道。”维多利亚盯着那层火红纹路,眼神阴郁,“但他查不到核心。所有关键记录都在您那里。”
“不过,那个叫烁星的孩子,确实是个麻烦。”女人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吟诗,“他的烙印,在抵抗种子的深层共鸣。月蚀之夜前,必须清除这个干扰。”
“我已经安排艾莉丝准备了。”维多利亚说,“‘意外’会发生在两天后的魔法阵实践课。届时烁星会暂时退出舞台,足够我们完成初步唤醒。”
“很好。”女人顿了顿,“另外,让莱森继续执行新规,但要给他一些‘甜头’——比如,让他‘偶然’发现一些无关紧要的疑点,满足他正派人物的使命感。一个忙着自我感动的调查者,比一个清醒的反对者好对付得多。”
“明白。”
影像熄灭。维多利亚抚摸着装置冰冷的外壳,低声自语:“快了。”
傍晚,暮夜如约去找帕滑落地。
历史教研室堆满了古籍和卷轴,空气里有陈旧纸张和魔法墨水的特殊气味。帕滑落地正趴在桌上研究一张破旧的地图,鼻尖几乎贴到纸面。
“帕老师。”
“哦!暮夜同学!”帕滑落地跳起来,差点碰翻墨水瓶,“来得正好!我正在研究萌学园建校初期的地下结构——嘿,你知道咱们学校
他兴奋地摊开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线路。
“您之前说,有些陈年档案……”暮夜试探地问。
帕滑落地的笑容收敛了些。他左右看看,关上教研室的窗户,布下一道隔音结界。
“莱森让我给你提个醒。”他压低声音,“但作为历史老师,我得先给你看样东西。”
他从锁着的柜子里取出一本厚重的皮质笔记,封面烫金的字迹已经斑驳:《特殊体质学生观察记录(禁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