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瓶深紫色药剂在欧趴手中旋转,对着护理科实验室的日光灯,液体折射出诡异的虹彩。
“能量标记物,高浓度镇静成分,还有……”欧趴推了推护目镜,将一滴试剂滴入分析仪,“……微量的‘意识导向’类魔法残留。这不是治疗剂,是驯服剂。”
实验室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度。暮夜站在操作台旁,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烁星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作用原理?”暮夜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喝下后,会极大降低魔力自主性,对外界引导产生高度服从倾向。”欧啪指着分析仪屏幕上跳动的波形,“持续时间约48小时。如果配合特定的共鸣频率——比如维多利亚老师或艾莉丝能发出的那种——甚至可以短暂覆盖饮用者的主观意志。”
“覆盖意志……”烁星一拳砸在桌面上,仪器微微震动,“她们想把你变成听话的傀儡?”
“更可能是为了确保‘觉醒’过程可控。”欧趴摘下护目镜,表情严肃,“暮夜,维多利亚老师最近给你的所有药剂、茶饮,你最好都别碰。如果必须接受‘治疗’,直接来护理科,我亲自处理。”
“谢谢你,欧趴学长。”暮夜真心实意地说。在这个被阴谋渗透的学园里,欧趴的立场清晰而坚定,像一面不会被风吹倒的旗帜。
“不只是为了你。”欧趴将药剂小心封存,贴上“勿动”的标签,“护理科的职责是守护学生健康。如果有人想用医疗手段操纵学生,那她就背叛了白袍的意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另外,我查到一些事。艾莉丝借阅的那些高阶寄生魔法文献,大部分涉及‘能量共生体分离术’。如果你们体内的种子真的是某种共生体……她可能在准备剥离方案。”
“剥离?”烁星警觉,“剥离了会怎样?”
“看方式。温和剥离,宿主可能会虚弱一段时间;暴力剥离……”欧啪看向暮夜,“可能伤及根本,甚至危及生命。”
暮夜胸口那颗种子似乎听懂了,轻轻震颤了一下——不是预警,是某种冰冷的恐惧。
“维多利亚不会允许我死。”暮夜说,“我对她们还有用。”
“但如果你不听话,她们可能宁愿毁掉,也不让你成为变数。”欧啪将封存的药剂锁进保险柜,“小心些。月蚀之夜前,她们会越来越急。”
离开护理科时,天色已暗。走廊上的魔法灯逐一亮起,投下暖黄的光晕,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今晚你睡我那儿。”烁星突然说,语气不容反驳,“万一她们半夜做手脚——”
“她们刚失败一次,应该不会立刻行动。”暮夜分析道,但脚步还是跟着烁星转向宿舍区,“不过……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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烁星的宿舍比暮夜的稍乱一些——桌上有堆到一半的魔法模型,墙角立着几根备用魔杖,床上摊着两本翻开的古籍。但暮夜很熟悉这种乱,甚至觉得比维多利亚那间整洁到冰冷的研究室温暖得多。
“我去打水。”烁星翻出干净的毛巾,“你坐着别动,脸色还白着。”
暮夜在床边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模型。那是烁星根据古树样本的能量波动,自制的共振模拟器——粗糙但精准,就像他这个人。
胸口种子又开始隐隐作痛。距离烁星越远,那种饥渴感就越明显。暮夜深吸一口气,尝试用古树能量自我安抚,效果甚微。
“给。”烁星端着热水回来,把毛巾浸湿拧干,很自然地擦过暮夜额角的虚汗,“忍着点,等我洗完澡给你补魔。”
“补魔”这个词他说得稀松平常,仿佛在说“借支笔”。暮夜耳根微热,接过毛巾自己擦脸:“你快去洗。”
浴室水声响起。暮夜靠在床头,闭眼感受体内种子的状态。五颗种子像五颗黯淡的星,唯有心口那颗,因为烁星的靠近而维持着稳定的暖光。
如果欧啪说的是真的,艾莉丝在准备剥离方案……那么剥离时,这颗带着烁星印记的种子,会是最痛苦的部分吗?
水声停了。烁星擦着头发走出来,只穿着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发梢滴着水珠,在锁骨处汇成细小的溪流。
“挪过去点。”他在床边坐下,背对暮夜,“老规矩,别说话,放松。”
暮夜转身,手掌贴上烁星的后背。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皮肤,以及皮肤下平稳流动的魔力。他引导自己的暗系能量缓缓注入,与烁星的火系魔力在接触点交融、转化、再回流——
这个过程他们练习过无数次。最初是为了解决属性冲突,后来成了某种默契的仪式。能量在两人体内循环往复,像是共用同一个呼吸系统。
疼痛缓解了。种子满足地低鸣,像被安抚的兽。烁星的魔力有种特殊的质感——炽热但不灼人,像冬日的篝火,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你今天反向共鸣的时候,”烁星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感觉到了一瞬间的……空白。”
“空白?”
“就像你的意识突然消失了半秒。”烁星转过身,眉头微蹙,“不是昏厥,是更奇怪的感觉——好像你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或者说,变成了纯粹的‘能量体’。”
暮夜收回手,陷入沉思。他确实不记得那半秒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强烈的共鸣冲击后,一切恢复如常。
“古树样本有反应吗?”
暮夜从衣袋里取出样本。暗紫色的纹路依旧,但仔细看,玫瑰与蛇的图案边缘,似乎多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像是被什么力量短暂地“浸染”过。
“我不喜欢这样。”烁星盯着那层金晕,眼神里有罕见的焦虑,“下次别这么冒险了。被发现就发现了,我们一起跑路就是。”
“跑哪儿去?”
“哪儿都行。幻境森林深处,极光族的地盘,哪怕去人类世界摆摊卖魔法糖果——”烁星说着自己都笑了,“总之,别一个人扛。”
暮夜看着他被水汽润湿的睫毛,和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忽然很想说点什么。说谢谢,说对不起,或者说些更深的、压在心底的话。
但最终他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烁星还湿着的发梢。
“知道了。”他说。
窗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两人同时警觉。暮夜拉开窗帘一角,看见小雨趴在窗外——她居然骑着扫帚悬停在半空中,脸紧贴着玻璃,做口型:“学长!有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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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带来的消息让睡意全无。
“我和阿哲、小光他们商量了,”小雨坐在烁星宿舍的地板上,抱着膝盖,眼睛在黑暗中发亮,“那些新规太欺负人了。所以我们组了个‘接力守望’。”
“接力守望?”
“嗯!”小雨点头,“我们一年级生人微言轻,但人多。我们排了班,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每两小时一换,在学长们的宿舍楼附近‘散步’——如果看到可疑的人靠近,就大声唱歌或者假装玩魔法烟花,给你们报信。”
暮夜和烁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这些孩子,居然自发组织起来,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守护他们。
“太危险了。”暮夜严肃道,“如果被老师发现——”
“不会的!”小雨急忙说,“我们有计划的!阿哲做了路线图,避开所有监控点;小光从他爷爷那儿弄来了‘存在感削弱’符咒,贴在身上只要不跑跳,别人很容易忽略我们;而且我们只在公共区域活动,完全符合校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