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七的洗三盛况犹在眼前,今日三位皇嗣的满月之喜,更为紫禁城添上浓墨重彩的华章。看着殿内张灯结彩,锦绣铺陈,珊瑚树、珐琅屏、金玉器皿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乳香、果香与御酒的醇厚气息。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舞姬水袖翻飞如云,处处彰显着帝国对三位金枝玉叶的极致隆宠。
太后端坐于御座之侧的最高位,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参茶,目光沉静地扫视着这比洗三礼更为宏大煊赫的场面。皇子公主身着明黄团龙团凤纹的襁褓,皇后宜修抱着七阿哥弘曦依旧仪态万方,主持大局,眼角眉梢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气。皇上抱着六阿哥弘暔帝王之气端坐蟠龙椅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开怀,而今日的绝对主角——皇贵妃安佳陵容,一身正红缂丝金凤穿牡丹吉服,头戴九翟四凤珠冠,流苏垂肩,光华流转,抱着小公主璟婳端坐于太后下首特设的尊位之上,气度雍容沉静,十八岁的容颜在母性与权势的滋养下,焕发出惊心动魄的尊贵光华。
“哀家今日,当真是又开了眼界了。” 太后的心声在丝竹喧嚣中格外清晰。这等旷古烁今的满月排场,便是先帝爷最宠爱的太子当年,也未曾有过半分可比! 殿外的贺礼堆积如山,殿内的繁华令人目眩,这不仅仅是给三个孩子的荣宠,更是给他们的母亲——皇贵妃安佳陵容无上的尊荣。
太后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一年前。彼时,安佳陵容并非以寻常秀女身份入宫,而是以“昭贵妃”的显赫位份,带着家世新贵的光环和君王初封即是贵妃的破格恩宠,一步踏入这权力旋涡的中心! 这份起点,本身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和不确定性。太后与皇后宜修,如何能不心生深深的忌惮? 太后忧虑这位年轻的贵妃野心过大,根基虽新却可能锐气过盛,稍有不慎便会搅乱后宫的微妙平衡,甚至威胁中宫;皇后则更是在那温婉笑意下绷紧了神经,一个初封即贵妃、明显圣眷隆厚的女子,其威胁远非那些常在、贵人可比,是足以撼动她经营多年权柄的潜在劲敌。
“如今看来……” 太后抿了一口参茶,温热的液体似乎也熨帖了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目光在光彩照人、却无半分骄矜之色的皇贵妃陵容与沉稳持重、将满月宴操持得滴水不漏的皇后宜修身上流连,那份由衷的欣慰再也抑制不住。“哀家与宜修当初那份如临大敌的忌惮,在现在看来,真真是多余了。” 昭贵妃安佳陵容,她不仅没有成为搅动风云的祸水,反而以惊天之姿为前朝出谋划策,后宫嫔妃间极力平衡,如今诞下三胞胎,为帝国延续了最珍贵的血脉。她位份尊崇却依旧守着本分,恩宠冠绝六宫却未恃宠生娇,对皇后保持了应有的敬重,行事愈发显出大家风范。这份“懂事”与“福泽”,彻底消解了太后和皇后最初的忧虑。“越看皇后和陵容,哀家心中越是喜欢,更是欣慰。” 这份喜欢与欣慰,是看透了局势后的彻底放心——陵容的尊贵与皇嗣的繁盛,非但没有动摇后宫的根基,反而因其恪守本分、尊重秩序,与皇后形成了奇异的互补与稳固。皇嗣的未来需要中宫的扶持与名分,中宫的稳固也需要皇嗣的血脉支撑,这是一场双赢的棋局,更是帝国之福。
这份来自帝国权力之巅的终极认可,如同无形的山岳,沉沉地压在每一位后宫妃嫔的心头。她们的目光,或艳羡、或敬畏、或复杂地追随着今日绝对的主角——皇贵妃安佳氏。看着她端坐于仅次于太后的尊位,接受着宗室勋贵的朝贺;看着她那三位沐浴在无上荣光中的皇嗣;看着皇后对她那份近乎刻意的“亲厚”与周全;看着满殿堆积如山的贺礼中,连她们家族倾尽全力也难以企及的稀世珍宝……所有这一切,汇聚成一道刺破一切幻想的强光。
“原来……皇贵妃娘娘她,从来就不需要把我们当作对手,甚至连看一眼都是多余。” 这个认知带着冰冷的钝痛,彻底碾碎了她们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妄想。她们曾为君王的一次垂眸或一句温言而绞尽脑汁、互相倾轧,将毕生心血耗在容颜保养、歌舞才艺、甚至是一些难以启齿的邀宠手段上。然而此刻,她们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皇贵妃安佳陵容所行走的“承宠”赛道,与她们挣扎攀爬的泥泞小道,隔着无法逾越的天堑!
她们在君王个人喜好的方寸之地里沉浮,而她,已在帝国传承的宏大图景中铸就了不朽基石!满月宴上堆积如山的贺礼,是江山社稷对未来的投资;宗室重臣的叩拜,是对帝国核心血脉力量的臣服;太后那毫不掩饰的“喜欢”,是权力源头最坚实的背书。这份“宠”,是国本之幸,是宗庙之安,是超越了君王个人情爱、关乎帝国千秋万载的重量!相比之下,她们竭尽全力博取的恩宠,如同依附于参天巨树上的藤蔓,看似缠绕,实则脆弱不堪,风过即散。
“怎么比?” 这三个字不是疑问,而是绝望的尘埃落定。当对手已化身图腾,当赛道本身就被划分为云泥,任何比较的念头都成了亵渎与无知。她们看向陵容的目光,曾经或许燃烧着嫉妒的火苗,揣测着阴谋的暗影,此刻只剩下纯粹的、近乎膜拜的敬畏,以及一种被时代洪流彻底抛下后的窒息与臣服。这场盛大无比的满月宴,就是皇贵妃安佳陵容时代正式加冕的典礼。旧日那点妃嫔间争风吃醋的把戏,在这煌煌如日的权力新格局面前,卑微得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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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颂圣的雅乐升腾至高潮,贺礼的珠光刺痛了眼睛。太后安然享受着这象征国祚永昌、后继有人的吉庆。皇后宜修含笑应酬,眼底深处是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只要秩序稳固,中宫便是最大的受益者。而陵容,承受着这比山更重的荣光与目光,心中并无轻狂,唯有如履薄冰的明澈。她知道,皇贵妃的冠冕之下,是更重的责任与更复杂的棋局。乾清宫的金碧辉煌,映照着每一张被彻底驯服的面孔,也无声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彻底落幕,和一个以皇嗣血脉与皇贵妃无上尊荣为核心的新时代的不可阻挡。
乾清宫内,雅乐升腾,觥筹交错,颂圣之声不绝于耳。皇贵妃安佳陵容端坐于华盖之下,承受着帝国最璀璨的荣光。殿外,满载各地进献奇珍异宝的车马依旧络绎不绝地驶入宫门,那车轮碾过金砖的沉重声响,仿佛在为这场帝国盛典擂鼓助威。
而这时,远在圆明园的深处,一处偏僻清冷的馆阁内,夜色已如水般浸透。
十五岁的爱新觉罗·弘历,静静地坐在一张半旧的藤椅上。他身上穿着半新不旧的靛蓝袍子,料子远不如宫中皇子常服精细,袖口甚至还磨出了些毛边。屋内陈设简单,几卷翻旧的书籍散在桌上,一盏油灯的光晕勉强驱散角落的黑暗,却驱不散那渗入骨髓的寒意。四月末的夜风,带着水汽,从未曾关严的窗棂缝隙钻进来,吹得那灯芯明明灭灭,如同他此刻飘摇不定的心境。
殿内伺候的,唯有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嬷嬷和刚来不久的李玉。王钦这时应该又去了哪里……白日里依稀听闻的紫禁城方向传来的隐约鼓乐声早已消散,此刻园子里只剩下夏虫的鸣叫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更衬得这方天地死寂得骇人。桌上摆着的几颗石榴,是园子里老树上结的,个头不大,甚至有些酸涩,这便是他今日唯一的“加餐”了。无人记得这位住在圆明园的四阿哥,更无人会为他的饮食起居多费半分心思。
弘历的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他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无处不在的“遗忘”。皇……阿玛的脸在他记忆里已经模糊不清,上一次见到,是上辈子的事。他偶尔能在太监、嬷嬷低声的议论中捕捉到只言片语——“紫禁城”、“皇贵妃”、“三胞胎”、“满月宴”、“盛况空前”……这些词像冰冷的石子,投入他沉寂的心湖,激起一圈圈微弱的、名为“不解”和“钝痛”的涟漪。为什么同样是皇阿玛的孩子,那三个刚出生的小娃娃能得到那样多的珍宝、那样多的叩拜、那样多得仿佛能把整个紫禁城都淹没的“喜欢”?而他,弘历,堂堂皇子,却像个幽魂一样被遗忘在这华丽的囚笼深处?
数年了,所有的人和事都不一样了,可自己还是一如从前被遗忘!
他小小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一个几乎无声的称呼在唇齿间滚过:“皇……阿玛……”这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带着孩童最本能的孺慕和最深沉的委屈与困惑。为什么?是他不够好吗?是他做错了什么吗?为何皇阿玛的目光,还是从不曾为他停留?记忆里没有的事如今真切的发生着……
“阿哥!”一旁打着盹的老嬷嬷猛地惊醒,像是被这无声的呼唤烫到一般,警惕地环顾四周,尽管这里除了他们根本不可能有外人听见。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严厉的警告,压低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训诫口吻:“夜深了,莫要想那些不该想的!小心……小心招惹了病气!” 她把“病气”二字咬得格外重,仿佛弘历这份对父亲天然的思念,本身就是一种可怕的、需要被隔绝的瘟疫。在这深宫幽禁之所,连思念都成了禁忌,成了生存的负累。嬷嬷的语气里没有温情,只有长久压抑下形成的、保护自己(或许也包含一点保护弘历)的麻木与警惕。
弘历瘦小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立刻抿紧了嘴唇,将那点脆弱死死压在心底。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过早承载了太多阴霾的眼睛。他重新挺直了脊背,摆出一副符合要求的“安分”姿态,小手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冰凉一片。窗外,圆明园的夜色更深了,重重叠叠的殿宇楼阁在黑暗中只剩下狰狞的轮廓,如同沉默的巨兽,将他幼小的身影彻底吞噬。这偌大的皇家园林,雕梁画栋,亭台水榭,美轮美奂,却唯独吝啬于给予这位四阿哥一丝属于“家”的暖意。
此刻,紫禁城满月盛典正如火如荼,珍馐美馔的香气似乎能飘荡百里;而圆明园的冰冷空气中,只有一颗酸涩的石榴散发着微弱的果香,以及一个八岁孩童心中无声碎裂的、对“父亲”的全部憧憬。无人知晓,在这帝国最繁盛的庆典之夜,在灯火辉煌的背面,一个被遗忘的皇子,正独自咀嚼着被命运彻底放逐的孤寒和……
他那双紧攥的小手,终将松开,但此刻攥紧的,却是未来岁月里不甘蛰伏的、最初的冰冷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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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一角——碎玉轩西配殿,如同紫禁城华美锦袍上一块早已溃烂流脓、却被粗暴缝合掩盖的创口。殿内,寒气不是飘散,而是如同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间。唯一的油灯灯芯焦黑蜷曲,挣扎着发出微弱得近乎熄灭的光,映照着甄常在枯坐于冰冷青砖上的身影。她身上那件看不出原色的旧衣,早已被西配殿的寒霉浸透,裹着她嶙峋的瘦骨——这具躯壳里,囚禁着一个被帝王钦定为“常在”的幽魂。
即日碎玉轩西配殿,无诏不得出!非死不得释!
轰——!
“甄常在”。
这绝非她应得的嫔御位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