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烛火摇曳至深夜，几位王公大臣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愈发凝重。桌案上铺开的改革纲要墨迹未干，每一笔都牵扯着大清的筋骨血脉。胤禛静坐于御案之后，目光沉沉地扫过众人——今夜所议，已远非一时一策的调整，而是一场关乎国运的深彻变革。
皇室子弟需重教，再不能囿于弓马之娴熟，而要通经史、明时务、知民生；八旗子弟必改制，铁杆庄稼的旧例必须打破，要让他们习技艺、垦边疆、立功业；而朝中重臣的子孙亦需安抚，既不能寒了勋旧之心，又要将他们纳入新制的轨道，方能使皇贵妃所绘的蓝图，一步步从纸面落到实地。
夜渐深沉，胤禛心中却愈发明澈。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所承担的，已远非爱新觉罗一家之主的职责，亦不止于统御满、蒙、汉三族的传统权威。他正在尝试成为的，是一个真正超越族裔界限、凝聚天下人心的“大清皇帝”——这万里江山，需要一种更深厚的根基来守护。
第二日破晓，身着金桂缠枝纹月华锦的学子们准时集结。以朝瑰，淑和、乌云珠为首，格格公主们仪容整肃，在引路宫女的引导下踏入了西三所院落。东三所那厢，以三阿哥弘时、五阿哥弘昼为首的阿哥们，同样身着一致规制的装扮，由内廷执事官引领，肃穆入院。
夫子们早已静候多时。太后乌雅成璧、皇后宜修、皇贵妃陵容皆身着象征师道的桃李缠枝纹月华锦夫子服，头上皆是玉冠挽发再无半点修饰，自西三所门口直至内庭，伫立相迎。晨光熹微中，锦纹流光，气象庄重。
内庭之中，学子们依序分列两队，屏息静立。待诸位夫子于上首落座，齐行拜师大礼，致意如仪。
礼毕，陵容并未谦辞，率先步出，目光清亮扫视全场，朗声开口，清越之声掷地有声：
“自今日起，你们迎来的将是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蜕变。在这里，忘掉公主格格的身份，你们首先是自己，是女学的一名学生。而我们，”她微侧身示意身后诸位，“不再是太后、皇后、皇贵妃，只是你们的夫子。”
她略作停顿，目光更显锐利而坚定：“无论所授为何，若懂，便求精进；若不懂，开口问，是为第一要义。但绝容不得你们不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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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苦、累、艰辛，都不会少。你们所将经历的一切，我们这些做夫子的，都曾一一走过。所以，你们可以喊累，可以叫苦，可以抱怨艰辛，但——”
她声音陡然提高，清晰坚决：“谁也不许停下！在这里，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最后，她语声渐沉，却更显铿锵：“你们正当年少，唯有扎实走完眼前这段路，来日才有海阔天空，任你们翱翔！”
隔墙的西三所中，皇贵妃那清越而铿锵的训话声，一字不落地传入了东三所以允禧，弘时弘昼为首的阿哥们耳中。此刻他们或许尚未完全明了其中重量，然而这番话，却如同种子般深植于心，在多年以后，被这群少年原封不动地、郑重其事地传承给了他们的学生与子侄。
阿哥们的课业亦是繁重。午前研习史策经义、四书五经，午后则修习《九章算术》、《天工开物》等经世致用的密本要术，骑射这般实务课程，由允祉、允禩、允禟、允祹、允禄、允祥诸位王爷依次亲授，轮番上阵，无人敢怠慢。至于文学史记，则由胤禛亲自与国子监博士大儒陈廷敬共同讲授，且胤禛定下规矩，每七日便有一次考核，以察学问进益，督促之功，丝毫不懈。
陈廷敬今日亦是一身夫子打扮，青衫素净，仪度端方。他并非迂阔守旧之人，对那位深居宫闱却屡闻奇策的皇贵妃早已心生钦佩，只叹无缘当面请益。此刻隔院传来的清朗女声，字字铿锵，句句彻骨，令他不由得驻足细听。心中豁然开朗，暗自称叹：果然是一位胸有丘壑、见识卓绝的女子！言语虽简，其意却深，辞气利落，情理皆通。
待训话完毕，十三爷允祥率先击掌，眼中满是光彩：“四哥，臣弟今日才算真正开了眼界！小四嫂这番言辞，实在令人心服口服。”
老八胤禩也缓缓颔首，素来沉静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叹服：“以往只知皇贵妃心思细腻，今日方知其胸中韬略，不输任何朝中栋梁。四哥得此贤内助，实乃大清之福。”
胤禛端坐于上首，面上一派沉静，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与骄傲。他目光扫过诸位兄弟，声音沉稳：“既如此，便按昨日所议章程行事。望诸位兄弟同心，将此事办妥。”
“臣等遵旨！”几位王爷齐声应道，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信服与干劲。
女学堂内，学子们端然入座，迎来了她们的第一课。没有繁复的开场，陵容步履从容地走上讲台。她一举一动间自然流露的风雅，谈起诗书时那般云淡风轻的气度，很快便令座下学子由衷钦佩，更暗自庆幸自己能在此受教。
夫子们静坐于后排，凝神聆听她的第一堂课。就连一向厌烦诗词歌赋的年世兰，今日竟也听得专注。太后虽年事已高，又一早起身，此刻却毫无倦意，目光熠熠地望着讲台上的陵容——她的儿媳，正从容绽放属于她的光芒。宜修亦注视着台上，看陵容不疾不徐娓娓道来，字字句句皆是她安佳陵容独有的风采。直至这一刻，许多人才真正见识到，何为大家闺秀的底蕴，何为皇贵妃的仪态
另一厢，阿哥们晨间的课业由陈夫子督导，而胤禛身为帝王，朝堂上还有文武百官候着，终究不能久留。他虽心有不舍，却也只能起身，带着一众王爷匆匆赶回金銮殿参与早朝。
所幸今日朝堂并无紧急政务，群臣心中皆明镜似的——皇上方才领着几位亲王疾步离朝，直奔东三所，必是为后宫那位皇贵妃开办的女学而去。只是众人未曾料到，皇上携王爷们匆匆往返，带回的竟是一个足以震动前朝的消息：皇贵妃再度“干政”了！
胤禛神色如常，将一份关于在京城兴办女学、并着手整顿八旗积弊的章程谕示众臣。细观其内容，条条切中时弊，句句关乎国本，并非妄言空谈，而是清晰可行的方略。前朝顿时波澜骤起，可细读之下，不少老臣竟感动得泪盈于睫——恭亲王为首的一干宗亲更是仿佛迎来春日，家中那些无所事事的子弟，终于有了像样的出路。
皇贵妃这番“干政”，来得正是时候！
一时间，前朝与后宫皆忙得脚不沾地，唯有几位御史台的言官面面相觑，仿佛成了最清闲的人。有人仍想执笔弹劾“后宫干政”，话未出口，已迎上几位王爷冷冽的目光，恭亲王更是指节按得轻响。这时，十三爷允祥一把拉过御史张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张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散播谣言、祸乱国政的叫干政，而如今这般利国利民的举措，正是我朝所倡的‘广开言路’。”
一句话，如冷水浇头，顿时熄了这位迂腐老言官心头躁动的念头。
一项惠及八旗子弟的改革举措很快传达至各旗，未曾引发预想中的恐慌，反而激起了众人建功立业的渴望——谁不愿凭自身才干博取功名，而甘愿在家坐享祖荫、虚度光阴？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与此同时，一道恩泽也降临京中各大世家：皇贵妃所倡办的女学将于宫外正式设立。消息传出，立时引来一片轰动。许多老牌世家的长辈望着府中年轻的公子格格，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盼。尤其是早已与陵容交好的赫舍里瑞毅、马佳黎莹等家族，更是积极响应。而那些有后妃在宫中的世家，在收到自家娘娘传递回来的书信后，也即刻召集族中适龄格格，纷纷前往庄亲王府报名。
庄亲王福晋郭络罗氏忙得应接不暇，索性将几位闲居在府的妯娌、福晋与侧福晋全都动员起来，一同处理报名事务。这下可好，皇室宗亲一家也没落下，皆齐心协力，共襄盛举。
陵容上午授课完毕，午后由太后等人接手学务，她终于能回到夫子室稍作休息。恰在此时，宫外十六福晋的来信送至手中。她不由莞尔——胤禛推行新政的动作竟如此迅捷。不过无妨，她麾下锦绣阁的人早已准备多时。她立即传信回复，请福晋先将报名名单整理妥当，待她细细斟酌之后，再定下开学之期。
筹备多年，理想终于又往前推进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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